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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9月6号。
杨简把平平和安安送到学校,顺路把乐乐送到幼儿园。回来接了柳亦妃去医院。其实离预产期还有几天,但这两天的胎动明显比前些日子频繁,柳亦妃自己也有感觉,说这次可能等不到预产期。林秀兰和柳晓莉两位妈妈比她更紧张,头一天晚上就把待产包检查了不下三遍——产妇换洗衣物、新生儿包被、奶瓶、吸奶器、产褥垫、各种证件。虽然协和那边什么都准备好了,但两位妈妈还是不放心,非要从家里带过去。小白把一切安排得很精确,包括病房的朝向、护理团队的人员配置、产房的备用方案,以及可能的突发状况应对清单。尽管这些早已协调好,但她还是再次确认了一遍,以防万一。
协和VIp产房在住院部的顶层。房间还算宽敞,而且布置得简洁而舒适——暖色调的墙面,铺着实木地板的起居区,一张可以自动调节角度的进口产床靠墙放着,旁边是多功能监护仪。窗户很大,朝南开,阳光从半拉的窗帘里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长方形光斑。窗外能看到协和老楼的红砖绿瓦和远处长安街上隐约的车流。
午后,柳亦妃在杨简的陪伴下睡着了。她的睡姿还是老样子——微微蜷着,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外侧,是一种护住什么的姿势。杨简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从带来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叠剧本大纲翻看,手里的笔偶尔在空白处写几个字的批注。阳光从窗边慢慢挪到墙角,又慢慢爬上对面的墙壁,他就着这满室的安宁,把大纲从头到尾标注了一遍。
三点多,张彤彤打来问了一下柳亦妃的情况,顺便把一些工作简单汇报一下。杨简走出待产房在走廊尽头交代了几句。挂了电话之后他没有立刻回房,在走廊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长安街上车流不息,他把手机翻到相册那一页,从平平安安出生时的襁褓照一直翻到昨天开学第一天的梧桐树速写,直到柳亦妃喊他的名字才把手机收起来走回房间。
柳亦妃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朝他伸过来。“小剪子,我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向你表白的时候,梦里你拒绝了,我哭了好久好久,你不要我了。”柳亦妃眼眶红红的。
杨简在床边坐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梦都是反的,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嗯嗯。”柳亦妃闭着眼睛笑了。
傍晚,林秀兰和柳晓莉两位妈妈来医院送饭,保温桶里装着鸡汤和小米粥。柳亦妃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被两位妈妈一左一右盯着喝了大半碗粥,又吃了小半碗撕成细丝的鸡胸肉。吃完饭,杨简去护士站跟值班医生沟通了一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小束花——不是花店里买的那种精致花束,而是医院楼下花园里种的几株月季,护工大姐听说是杨简要送给太太的,二话不说拿剪刀去剪了几枝,还细心地用餐巾纸包好了断口处的刺。
柳亦妃接过花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从医院花坛里偷花了?”
“不是偷,”杨简一脸正色地纠正她,“是护工大姐送的。”
“那你怎么跟大姐说的?”
杨简想了想。“我说——我太太在待产,我想给她送束花,但医院附近花店太远了。”
柳亦妃把月季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医院里最普通的月季,粉红色的单瓣,香气很淡,但在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这几朵花带来了一种属于泥土和阳光的、活生生的东西。她把花插在护士送来的玻璃水杯里,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两把装在红丝绒盒子里的小银锁。
晚上八点多,柳亦妃开始出现规律宫缩。起初她还在跟杨简开玩笑,说这感觉像是有人在肚子里很有耐心地、一下一下地敲门。杨简按了呼叫铃,值班医生很快过来检查,胎心监护仪上出现了两条起伏的曲线——上面那条是胎儿心率,下面那条是宫缩压力波形。医生的表情很平静,检查完之后说可以再等等,初产妇的产程通常不会太快。柳亦妃看了看监护仪上那个跳动的数字,然后又看了看杨简,杨简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按揉。
到了后半夜,宫缩的间隔越来越短,强度也越来越大。柳亦妃没有再开玩笑。她咬着嘴唇,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短促而沉重。杨简一只手让她攥着,另一只手拿着温毛巾给她擦汗。
凌晨三点,宫口开到三指。麻醉医生过来打了无痛,从脊椎间隙推进去的那管药液让柳亦妃的疼痛减轻了大半,她缓过来之后,声音有些虚弱地说:“刚才那一阵,比拍武戏吊一整天威亚还累。”杨简说你哪拍过吊一整天威亚的戏,她想了想说没有,但我可以想象。
生孩子确实非常辛苦,这也得亏是柳亦妃身体素质好,不然会更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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