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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的雪下得绵密,萱德宫的绿萼梅压弯了枝桠,花瓣上积的雪稍一动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李萱的银鼠斗篷上,转眼化成细小的水痕。
“姑娘,天太冷了,咱们回屋吧。”青禾捧着件石青镶边的披风追出来,看见李萱正伸手去够最高处那枝梅花,裙摆扫过雪地,留下道浅痕,“马皇后派人来说,午时在坤宁宫设了家宴,让各宫主子都去呢。”
李萱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花瓣,闻言动作顿了顿。家宴?马皇后昨日刚因郭惠妃被打入冷宫的事称病不出,今日就急着设宴,怕是没那么简单。
“知道了。”她收回手,指腹沾了点梅香,“让小厨房把那坛醉蟹装起来,带去给皇上佐酒。”那蟹是上个月朱元璋让人从阳澄湖运回来的,她亲自用花雕腌了,就等着雪天开封。
青禾应着去了,李萱望着坤宁宫的方向,宫墙顶上的雪像条蜿蜒的白蟒,藏着说不清的凶险。她摸了摸腰间的双鱼玉佩,残片在锦袋里微微发烫,这是前世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此刻能让她心安的东西。
***坤宁宫的暖阁里,马秀英正对着铜镜描眉。刘姑姑站在身后,手里捧着支赤金点翠步摇,小心翼翼地说:“娘娘,李贵人那边应下了,说是会带着醉蟹过来。”
马秀英对着镜中的自己冷笑一声,眉峰画得比往日锐利些,胭脂也选了偏深的绛色。“她倒敢来。”她抬手抚过鬓角的珍珠,那是朱元璋当年在滁州给她买的,珠子上有道细痕,是战乱时被箭镞擦过的印记,“去把吕氏叫来,让她带着允炆也过来凑个热闹。”
刘姑姑应声退下,马秀英看着镜中自己眼角的细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那时她刚嫁给朱元璋,他还是个小小的亲兵,把省下的半块米糕裹在怀里给她,米糕上沾着他的汗味,却是她吃过最甜的东西。
可现在,他怀里揣着的,是给李萱的暖手炉,是为李萱寻的和田玉,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她读不懂的疏离。那个当年说要与她白首不离的人,终究是变了。
“娘娘,吕氏来了。”侍女的通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马秀英转过身,看见吕氏牵着朱允炆走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皇后娘娘万福,听闻您设家宴,臣妾特意带了允炆来给您请安。”
朱允炆才五岁,穿着件宝蓝锦袍,怯生生地躲在吕氏身后,大眼睛怯怯地望着马秀英。
马秀英招手让他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来,到皇祖母这儿来。”她从袖中取出块玉佩,塞在朱允炆手里,“这是当年你皇祖父给我的,你戴着,能保平安。”
吕氏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忙让朱允炆磕头谢恩。“娘娘真是疼允炆,臣妾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了。”
马秀英笑了笑,眼神却冷得像冰。“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今日的家宴,你可得好好表现,别让某些人看了笑话。”
吕氏心里一动,知道马秀英说的是李萱,忙不迭地应下。“臣妾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