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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时,天已微亮。李萱披着狐裘站在廊下,看青禾把那盆绿萼梅挪到暖阳里。梅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珠,像极了前世马皇后摔碎的那只玉杯。
“姑娘,坤宁宫的刘姑姑来了,说马皇后请您过去说话。”青禾擦着手上的雪水,语气里带着担忧,“要不要回了?就说您身子不适。”
李萱指尖抚过冰凉的廊柱,柱上还留着昨夜雪冻的冰碴。她知道马皇后这是要算账了——郭惠妃被打入冷宫,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冲着坤宁宫去的,马秀英断不会咽下这口气。
“备车吧。”她转身回屋,换了件月白绣玉兰花的宫装,领口袖口都缝了圈兔毛,“告诉刘姑姑,我这就过去。”
青禾急得直跺脚:“姑娘!马皇后肯定没安好心!郭惠妃刚出事,她这时候找您,不是明摆着要刁难您吗?”
李萱对着菱花镜理了理鬓发,镜中的女子面色虽有些苍白,眼底却亮得惊人。“刁难也得去。”她拿起那支嵌暖玉的银簪,插在发间,“有些账,总该当面算清楚。”
***坤宁宫的暖阁里,马秀英正对着妆镜描眉。刘姑姑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支金步摇,指尖微微发颤。昨夜郭惠妃被拖走时的哭喊声,像根针似的扎在她心上,让她一夜没合眼。
“她来了?”马秀英放下眉笔,镜中的自己眼角已有了细纹,可那双眼睛里的戾气,却比年轻时更甚。
“在偏殿候着呢,说……说等娘娘梳妆好了再见。”刘姑姑的声音有些发虚,“娘娘,要不……还是算了吧?皇上刚处置了郭惠妃,这时候与李贵人起冲突,怕是……”
“怕什么?”马秀英猛地站起来,凤袍的下摆扫过炭盆,火星溅在地毯上,烧出个小黑点,“我是皇后,她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贱婢!皇上能护她一时,还能护她一世?”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光秃秃的梅枝,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她第一次给朱元璋送棉衣时的情景。那时他在濠州城当兵,穿着件单衣在雪地里操练,她把棉衣递给他时,他红着脸说了声“谢谢”,眼里的光比天上的太阳还亮。
可现在,那束光只照着李萱了。那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
“让她进来。”马秀英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敢在我面前耍花样。”
***李萱走进暖阁时,马秀英正坐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手里端着杯热茶,眼神冷冷地盯着她。暖阁里的炭火烧得很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熏香,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李萱屈膝行礼,动作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