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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回：原则上（第2页）

梧惠有些颓然地瘫了下去。

“至少……我们已经知道，砗磲的作用不是持续的，而是可以被撤销的。这一点已经确定了，是吗？”

“只要离开砗磲的作用范围，或者选择不接受、不信任，亦或天枢卿选择撤回庇护，那么它的影响力就会开始淡去。换句话说，如果阿德勒的法器被夺走了一段时间，并且拉开了足够长远的距离……那他也将不再受到保护，并且不再是砗磲的主人。”

“其实我见过他。”梧惠忽然坦言，“就前段时间。”

“……但他被抓了，不是吗？”欧阳有些困惑，“他也预感到自己要被公安厅抓获，才把砗磲委托给我。”

“他是亲自交到你手中的吗？”

欧阳略微低头。

“不是。那时候，砗磲还在上一人手里。将砗磲转交给我的是一位六道无常。”

“霜月君，对吗？”

“是的。”

梧惠疯狂地搓起头发。

又是霜月君。她觉得自己的偏头疼要发作了。对这个女人，她的确算得上一无所知。她的一切行事准则都没办法按照正常的逻辑推算。她一定也有一个最终的目的，不然不会平白无故表明自己的立场。

“你知道霜月君想做什么吗？她既然公开表示过自己对卯月君的支持，如今又帮阿德勒做事，我能否理解为，阿德勒和卯月君算得上……聊得来？”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欧阳深沉地说，“作为朋友，我是可以直接向他询问的。可我还没来得及知道更多，他就被公安厅带走了。这件事的性质发生了改变，我却无能为力。”

“所以你才打入贪狼会的内部吗……”

“嗯。”欧阳说，“我总得知道一切是怎么回事，知道阿德勒在贪狼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影响力如何。”

“那如果他真的是我们认知中，传统意义上的坏人呢？那种损害集体利益，为自己谋福利的人，或者干脆是一个真正的反社会……你又会做出什么选择？”

欧阳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微抿起嘴，随后叹了口气。

“你担心我会站错队吧。”他摇头，“我不会的。他诚然是我的朋友，我也诚然会感到遗憾。但是原则性的问题，我也不会退让。我们之所以受教育，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至少我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才成为记者，可是，情况也并不如年轻时的我所想得那样乐观。”

梧惠相信他。她的确感到一丝崇高。在报社时，欧阳总是一副笑嘻嘻的脸，却对每个新闻的真实性都如此较真，甚至会和她争论报道中一处微小的措辞。比起羿家那太阳似的遥不可及的“理念”，他更像是一团在眼前真实燃烧的篝火，将照亮冬夜。

当下仍是夏天。梧惠擦掉额边的汗，不安的眼神时不时掠过他的手腕。

“你是怎么见到阿德勒的？”欧阳还是问了，“在哪儿？他怎么样？”

“……你知道前些日子，我打伤了羿晖安的事吗。”

“知道……那时候可是闹得沸沸扬扬。但因为没有报社被允许公开报道这件事，也没能传遍大街小巷。所以我刚见到你时非常意外。他们居然没把你关起来。真是太好了。”

梧惠不清楚她该不该将自己知道的事告诉欧阳。碍于南国的一些事，她还是无法做到完全的信任。她需要保持怀疑，怀疑使人清醒。

“确实可以理解为，他被软禁了……我也在那里停留了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被为难，只是不那么自由而已。我问了他一些过去的事，他没有正面回答我。”

“过去的事？”

“嗯。关于他如何跟莫玄微建立联系，”梧惠看着他，“还有你。”

“唔。他居然没有说吗。”欧阳若有所思，“可能是担心我不想透露。对于那些事，他本人其实是无所谓的态度。”

“咦？是吗？至少提到他的病时，他似乎有些在意。”

“啊……你已经猜到这一层了啊。”欧阳像是有点惊讶，但又笑了一下，“嗯，也是。没有任何奇迹，比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更加直观。实际上……我也一样。”

“啊？”

梧惠怔怔地看着他。她的目光毫不客气地上下扫视，试图在他身上找到什么“不健康”的痕迹。但没有。这是当然的。他们自认识以来，都向彼此展现出相当健全的状态。

“我生过病，”欧阳说，“一场大病，在我十来岁的时候。其实那个病，从我出生起就潜伏在体内……我父母辗转多家医院无果。绝望之际，有专家旁侧敲击地指点：有一种不成熟的技术，只有部分地下诊所可以做。它需要脐带血——但没有。所以，我妹妹出生了。”

梧惠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本以为现在的自己知道什么事，都不会再惊讶了。

“她是为了救我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欧阳垂下眼睑，“很少有生命带着与生俱来的使命，即便是被强加的。我被她拯救了。造血系统替换后，我很快迎来痊愈。当时的医生告诉我们，我是最成功的案例。原则上，这种病此生再也不会复发。”

原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