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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回：火的考验（第1页）

其实，关于如何维持天亮的秘密，莫惟明并不是一无所知。

那时自己年纪小，对许多事和设备都没有明确的概念。但是，在他随几人离开模拟生态楼后，路过一处不起眼的平房时，他想起来了。

像是这样的平房，在山体内外都有许多。它长长的，有许多临街的门，每个房间都有不同的功能。大部分是用作仓储，存放粮食、燃料、工具。还有锅炉房与热水房，也有配电间与柴发室。它也高高的，看上去接近普通建筑的两层，但其实只有一层。只不过，根据内部不同的使用功能，可能会增设第二层钢结构平台。

当然不是随便被设立在某个随机的房间……莫惟明的眼神掠过配电房与柴发室，然后收了回来，就像不经意地环视四周。

禁区初期是有正常昼夜的，只是自己从未见过。那座小小的老水库，正是在供能改造的过程中提供临时能源，单靠燃料是不够的。通往禁区的通道仅有一条，光是运输维持工程建设的资源已经够呛。水库就不一样了。能储水，有高低落差，就能发电储电。

据说能源完成替换后，抽水泵就在水电站吃灰了。不过水库也没闲着。有人提议往里丢些鱼苗，它们便繁衍壮大。水库一直起到储水储能的作用。到了多雨的夏季，还时常需要开闸放水。下方有些田地，用于一部分小组的农业研究。平日餐桌上的食物，也多是禁区自产自销的。

想太远了……总之，有这样一个地方。到了如今，既没有使用它的理由，但它就这样存在着，也不会令人觉得突兀。

柴油发电机房。

即使在一些时候，一些地方，禁区仍然采用火力发电，也会选择煤炭。这儿的发电站面积很小，用的也都是内燃机，比不上大型工厂。但不论是火电厂，还是水电站，在禁区内部都已经荒废很多年了。

莫惟明抬头望向水库。那堤坝还很结实。不过，这儿无法建设坝式水电站。他们采用的策略是，利用电力在低谷期抽水到高处储存能量，在高峰期放水发电，从而实现能量的存储和释放。

但很显然，恒久而稳定的光能出现后，也就不存在什么用电的高峰低谷了。大部分耗电的设备也是常开，依赖的是火力发电。所幸建设初期需要用电的设备不多，否则凭禁区封闭的环境，很难处理掉生物燃料造成的污染。

莫惟明的视线收了回来。下一栋建筑，其破损程度堪称触目惊心了。当然，比上半部分完全被摧毁的那栋还差了些。这两座建筑的规格是一样的，它们都用于实验研究。它们中间还隔着一座一模一样的实验楼。

很少开口的队长突然说话了。

“说真的……我以前实在低估了莫老的才能。看这些窗户。即使距事发地点很近，但玻璃都没什么破损。之前也是。水的压力、建筑的重量、猛兽的冲撞，对材料的强度都是考验。这些材料，都是研究所自主研发的吧？”

“老妹儿啊，你也看到了，这儿可没有玻璃厂。进口的吧？洋人挺会这些。”

“可以理解为进口，也可以理解为自研。”莫惟明解释，“这里有很多国家的人才。之前说，我们会将一些技术提供给国内外的研究者……不少是私人研究团队。我们提供技术支持，他们进行研发生产。很多技术是严格保密的。即使国家层面掌握，也会最先在军事方面试用，随后逐步下放，变为民用。”

“是的。”军医点头，“也就是说，世界各国的科技水平，其实要远高于大部分民众的认知程度。”

“不愧是军事人才，你知道好多啊。”女佣兵感慨。

“我只是个医生。是我运气不错。许多同学混得比我好，偶尔见面能听上几句。至于我本人，不过还是在战场上灰头土脸地救人罢了。”

“罢了？”大哥突然拍他，“您可太谦虚了。”

对于这种程度的热情，略显内向的军医很不适应。莫惟明也是。他挪远了一点。

“我不知道该不该问。”女佣兵抠了抠脸，“既然你父亲已经死了，那些签过的保密协议，还算数吗？”

“当然算。这之中牵扯的势力很多，大家都各有打算，会相互牵制的。即使是死人也是可以被利用的。不如说，死人最好利用。”

一直只是听着的殷红终于搭话。

“……这正是我尊敬老师的地方。他很清楚人性的贪婪。所以，一切技术他都牢牢攥在手里。尽管很多东西听着明显有益于人类，却不能一口气推到台面上。当人们总体的道德水平追不上技术的发展，技术便有了罪。”

莫惟明很清楚，她是正确的。

“因为他……说他爱所有人。”

莫惟明低声说，语气有一丝不确定的意味。他在怀疑自己的父亲吗？他不知道。父子俩见面的机会本来就少，对父亲的了解，也几乎来自身边的研究者。有人无条件支持他，歌颂他；有人只闷声研究，不作评价；亦有阴谋论者，说些不着调的话。但这一切莫玄微本人都不在意。于是，莫惟明也不在意。

“他爱所有人，和包括人在内的所有生命……你知道朽月君当初找上我时，说了什么吗？”殷红忽然问莫惟明说，“那个总是像火一样雀跃的无常。”

“嗯，凉秋暮晚。她怎么了？”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她向我发起考验。”

“……什么考验？”

“她说，‘人心险恶，又很脆弱。你知道如何玩弄人心，便也知道这东西该怎么用。人类总是贪得无厌，你很清楚，我们是一路人。此后，你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都不必为俗世的烦恼所困。唯真正掌握欲望的人，才能脱离欲望本身。’”

莫惟明沉默了一下。

“你答应她？”

“我拒绝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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