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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所急兵谋事（第1页）

倏忽间，大明朝的兵戈之轮轰然转动。内外诸司衙门，无不敛却常日冗务，把全副精神移向军前供役——吏户礼工四部，或筹粮草，或备甲仗，或整驿传，或缮营垒；便是内廷尚宫局，也忙着赶制将士寒衣，连御花园的洒扫宫人，都闻得禁城内外那股子肃杀之气。

次日天未破晓，内阁学士、兵部尚书王宪已率左右侍郎、各司郎官，捧着朱批议本，趋入乾清门。丹墀之下，众官按品级排立，静候圣驾。少顷，内监传谕“上殿”，王宪领头，诸人鱼贯而入，在龙椅前丹陛下跪成一列。

王宪高举疏本，朗声道：“臣文渊阁大学士、兵部尚书王宪，谨奏武学会举事例。京师武学设馆一载，所育幼官武生，皆系将门嫡裔、乡野义勇之选。今当边尘乍起，正宜拔擢真才。拟请会同各营提督，逐一审阅：其平日深谙韬略、弓马娴熟，累次考校列高等者，量才送赴各营卫听用，俟坐营、把总、掌印军政等缺出，依次补授；若历试之后，有将略卓异、堪任裨将、守备之职者，容臣部另行具疏保荐。至若入学生员教满，仍无进益、不堪教养者，即行黜退，以清仕途。伏请圣裁。”

朱厚照端坐龙椅，眉目沉静，听毕奏对，颔之曰：“所议甚合时宜，准行。”声音不高，却传遍大殿，众官齐齐叩首：“吾皇圣明。”

越一日，兵部复具一疏。王宪仍率属入奏，此番言辞更见周详：“前议武学举用之法，尚有未尽。今请补：凡会举之官生，若遇武举开科，在内则听臣部会同各营提督校试，在外则听巡按御史考核，择其优者起送入闱；京师武学诸生，一体照此例施行。庶几人无遗才，途无壅塞。”

朱厚照览疏毕，略一沉吟，谕曰：“即照此例行，不得违误。”说罢，将疏本掷还，王宪等叩谢而出。

自此，京师武学之门径豁然洞开。往日诸生或困于资历，或碍于途程，纵使胸藏韬略、身怀绝技，也难觅出头之路；如今既有部议成例，又蒙圣谕允准，或仕于朝，或戎于边，皆有正途可循。这一番更张，原是因边烽渐紧，朝廷急于得人，却不想竟解了武学多年的滞碍，也算得朝廷用兵之际的一段小波澜了。

彼时诸生闻得消息，有欢喜雀跃者，有磨拳擦掌者，也有感慨时运者，京郊武学的演武场，连日来竟是弓马声不绝，比往日热闹了数倍。

吏部以二十二年会官考察，奏老疾户部员外郎李廷俊等十九人，不谨户部郎中彭泽等二十七人，不及户部郎中林春泽等十六人。乞黜、退、降、调如例。

诏可。

诏庆阳伯夏勋、右都督领府事、护军营坐营官许泰、都指挥李贤、王朴不妨营务，各部所选官军于两官厅训练，听边警调用。

户部尚书梁材、掌詹事府事，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何孟春，兵部尚书王宪、刑部尚书刘玉，工部尚书赵璜，总督漕运陶琰，翰林院侍读学士杨慎，翰林院侍读署掌院严嵩，少詹事兼侍读霍韬，各以考察自陈。

诏：俱供职如故。

毛伯温上备边事宜，疏入，朱厚照召毛伯温在平台召对。

平台之上，朱厚照端坐御座，见毛伯温素服叩伏，温声道：“卿所上备边疏，朕已览过，五条事宜皆有见地，可细细奏来。”

毛伯温叩首起身，袍角拂过金砖，声如洪钟：“谢陛下垂听。臣观边事，首重将才。今各镇将领良莠不齐，有谋勇兼备可堪战守者，有怯懦无为不谙军政者，亦有告假闲居而才具未竭、微有瑕疵而可用其长者。伏请陛下敕令提督、抚按严核甄别，再令两京科道一体访举，务求真才实能，勿使庸碌者尸位。”

朱厚照抬眸，指尖点向疏稿：“卿言极是，将帅乃三军之魂。若容纨绔掌兵，岂不蹈土木之覆辙？便依卿意，着各官秉公查核，徇私者连坐。”

毛伯温再奏：“次为招募。京营人马远来策应，往返劳顿，不若土着骁壮便捷。请敕巡抚官召集本处官军、军户子弟之愿报效者，给衣装银两，分隶城堡卫所，月粮骑仗依例供给，有功则一体升赏。土着习地利、知虏情，较之客兵更为得力。”

“衣装月粮，从何措置？”朱厚照蹙眉问。

“可从本镇军饷内酌拨，”毛伯温对曰，“虽费小钱，然土着守乡土，士气自振，所获远胜转运之耗。”

朱厚照颔首：“乡人守乡土，甚好。”

后世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辽人守辽土。

“三曰慎烽堠，”毛伯温续道，“鞑虏大举入寇，必先有踪迹。今各路墩台或断续、器械或朽敝、军士或缺更，当令镇巡官及时整饬。更选干练谍者四出侦伺，凡虏中动静，悉令先报，庶几可防突犯之患。”

“谍者若有二心，反受其累。”朱厚照沉吟。

“臣请选忠诚敢死之士，厚给廪饩，严立赏罚，”毛伯温奏，“侦报有功则重赏，通虏则族诛，自可杜其异心。”

朱厚照拍案：“善！”

“四为举抚绥，”毛伯温又道，“鞑虏入寇，多赖汉人乡导。伏请敕令各镇巡官，凡陷虏汉人来归者，量给银两，免其徭役；其中有勇略、知虏情者，募为间谍，若有良策，许便宜录用。如此既可瓦解虏势，又可得虏中虚实。”

“来归者真伪难辨，如何处置？”朱厚照问。

“令镇巡官细加察验，”毛伯温对，“观其言行，试以小事，真归者感恩戴德，必效死力；若假意来归，日久自露马脚。”

朱厚照点头：“卿虑的周全。”

“最后一条，厚优恤，”毛伯温声调转沉，“间谍死事，功在社稷，赏需特重。今或有将领侵渔其赏，或岁久废格，或匿而不报，致使忠魂寒心。伏请敕令镇巡官速查元年以来死事未赏者，造册报部补赏；自后凡死事间谍，悉依例重赏，以示激劝。”

朱厚照闻言正色道：“敢有侵渔废格者，朕必枭首以徇三军！”言罢目视毛伯温，“卿所奏五事，条条切中边弊，甚合朕意。”

毛伯温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叩首：“臣不过是查漏补缺而已。”

君臣二人又聊了约摸半个时辰。次日毛伯温新的任命便下来了，升右副督御史，总制陕西、甘肃、延绥、宁夏等地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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