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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一口热茶,不做声响地给了益才一个眼神。益才得了令,立即趁乱从侧厅溜了出去。
赏罚都要有依据,虽说王房压价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可拿不到账本,王房就依然可以说是在“替时家着想”,毕竟他的身份就是帮主家来收茶的管事,亦或是找其他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解。
届时不但王房得不到什么重罪刑罚,还得连累时家在外行商的名声。
故而要想将此人给干干净净地从时家拔除,就还得找到银两具体进出的账本才行不是呈上给主家的那份。
可是昨夜王房不在,时易之命人搜查过他住的院子,除了几套略微名贵的茶具外,什么也没有搜出来。
既然不在房中,那就是随身带着,或藏于某个窝点了。
想了这么一圈的功夫,茶农也已经倾泻完了自己的怒火,纷纷收了话头看向坐在主位的时易之。
时易之放在手中的茶盏,转眸看向王房。“王管事,你可还有什么话想说?”
“大少爷,小的是冤枉的啊!”王房嗓子一嚎,眼珠就起了红血丝。“小的代表的是时家的脸面,时家对小的有恩,小的又怎么会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来呢?!”
“是吗?”时易之眼睑半阖,“那你便说说压价是怎么回事。”
王房扯着袖子压了压眼角,“大少爷,您也是知道的,这价钱买多少卖多少又岂是我们嘴巴一张就蹦出来的?这不都是得看外头的行情如何嘛!
“今年阳春雨水远多于从前,冲泡出来的茶叶味道淡也更容易发霉,别说秋茶,就是春茶的口味也大不如前。不仅如此,别的地界也开始种起了茶。您说这么一来二去的,这阳春茶叶的价格能不低吗?”
说到这里,他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有很多茶农的茶已经是不能收的了,但小的念在大家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计,就还是自己贴了些钱进去买,虽然不多,可好歹也有一些,哪里晓得……哪里晓得最后造成了这样的误会了呢?!”
和时易之猜想得差不多,王房给自己的压价找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打上了为时家鞠躬尽瘁的名号。
其实王房说得也不全然是假话,时易之今年之所以会来阳春,原因之一便是阳春的茶叶今年品质有所下降。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解决了过分压价这件事情,其余都先不谈。
“放你他爹的屁!”王房的话音落下,茶农们就坐不住了,涨红着脸开始骂人。“茶叶确实比不上去年的好,但上等的茶你都只给到几文钱一斤,你这都不是压价,你这简直就是要我们的命!拿着压榨我们的血汗钱吃香的喝辣的,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爹,王房也好像并不在意,只顾看着时易之,仿佛要将自己的衷心都给挖出来。
得不到回应,一众茶农骂着骂着也觉得没趣了,纷纷收了声,皆同王房一样扭头看向时易之,似乎在期待着坐在主位上的人能够给他们一个公正的抉择。
时易之指腹抚过被茶水染烫的白瓷茶盏,卷走几分热。
“王管事此番话说得确实在理。”他轻声开口。
话才说了一半,王房紧皱的眉心就舒展开了,看着一众茶农也带了些得意的神色。茶农们的表情却变得有些难看,隐隐有发作之兆。
“不过……”时易之抬眼看向王房,神色淡淡。
眼见着王房的表情又提了起来,他才继续道:“不过给茶农的收购价是否公道,也有待商榷。”
“调查行情还需几日,但茶不等人,不若如此”时易之转头去看茶农,“先前收了的茶暂且不提,从今日起收的茶就按以往秋茶价钱再减一文来算。
“等外头市价调查清楚了,我们再定新价去重算从前收的那些。多给出你们的不收回,少给你们的再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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