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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井对於整座山来说,可能小得可以忽略不记,但对於人来说,却足够摆阵了。穆良朝与范漓齐齐张大嘴,一个看著树,一个看著剑,站在洞口阵边,太吃惊了。
“我,我以为引魂……是草……”看图样也就是一株草啊,怎麽现场却是这麽一大棵树,让自己怎麽采回去?穆良朝忍不住喃喃自语。
范漓看著那把剑半晌,嘴角的笑纹越来越开。听到穆良朝的话,才转头笑道:“我以为你知道,引魂是长在这棵生命之树的树巅,你地爬树吧?”
“我不会爬树。”穆良朝摇了摇头,笑道:“不过,我会飞。”
“再往前迈出一步,就是守护阵了。你识得这阵麽?”
穆良朝仔细看了看在外面地上或隐或现的阵脚,暗自在心中画图,多方比照之後,愣了一下。半晌,才转过头来,看向范漓,道:“这阵我不是完全认得,但是其中一部分应该有迷幻阵的效果。”是人都有欲望,迷人心志,最是容易,最怕是为幻像所迷,就再也出不来,一直到死在幻像里,穆良朝不由有些担心。
范漓倒是半点不担心,道:“没关系,你拉著我的手,我带你过去。我除了似水流年,没什麽想要的,不会被迷惑的。”
穆良朝看了看一脸坚定的范漓,伸出了手。并不是相信范漓真会不被迷惑,而是担心他,而希望牵著他的手,给他以支持。相视一眼,双双迈出进阵的第一步。
迈出这一步,眼前景象完全不同。穆良朝只觉得是走在一边是悬崖一边是高山的窄窄的山道上,一不小心就会滑落的感觉。明知道一切都是幻像,但下意识地,穆良朝还是贴紧了高山的一面,手中不忘紧紧握住范漓的手,一步一步沿著山道往前走。有山风从脚下一路涌上来,让人感觉轻飘飘地,更加危险。
走著走著,穆良朝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脚都有些麻了,但这些山道还是没完没了,无限延伸。穆良朝心思一动,自己真是傻了,明知道是幻像,还沿著山道走,难道幻象给出的道路还能是真的麽?人的惯性思维真是可怕。
穆良朝笑了笑,道:“范漓,你肯定走累了吧?”半天也没听到回声,穆良朝一惊,回头看,却发现自己的手上其实只是握著一段树枝,范漓……早就不知踪影。
穆良朝心中大急,自己倒无所谓,但是范漓要是遇到什麽事,可如何是好?!把树枝往地上一丢,眼前情景又是一变,芳草依依,杨柳青青,小河边一间竹屋,一派春景灿烂。竹屋的门吱吱嘎嘎地打开来,走出一个女人,对著穆良朝笑意盈盈,温柔地招了招手,道:“宝宝,来,到妈妈这里来。”
这声音如此熟悉,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前世就逝去已久的妈妈。还是妈妈年轻时的模样。这是穆良朝在那一世上最後的温情,此时看起来也一样打动人心。如果,如果自己的妈妈不是穿著古装的话,穆良朝也不敢确定自己能够把持住心神不走过去。明知道是幻象,穆良朝还是心中一痛,盘腿坐下,知道自己得赶紧定下神来,这样下去没个尽头。既然出现了自己的妈妈,那後面肯定会出现自己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人。如果这时突然出现范离,那自己是根本无法辩认真假的。赶紧,赶紧。
97
万象皆空。清空清明。“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穆良朝五心朝天,紧闭双眼,口中默念道诀,却难以奏效。只觉得心神惶惶,暗夜不见天明。空气若有实质,狠狠地压在穆良朝的背上,让人喘不过气来,越来越热,越来越闷,穆良朝只觉得从头顶开始往外冒汗,有汗流下来,流过眼睑,流过脸颊,慢慢滑下嘴角,还能尝到浓浓的咸味。
“小朝,小朝……”感觉有人拍自己的肩,用范离的声音温柔地叫自己的名字。穆良朝皱紧了眉头,心中一直对自己念著,是幻觉,是幻觉。可是,这声音太亲切,与自己这十五年来夜夜的梦境如此相似,太渴望,从心底冒出的欲望不时打断自己念诀的心思。打断一次,颤回神,还得从头再来。一次,一次。
感觉衣服全都湿透,紧绷的身体开始发抖。穆良朝一狠心,使劲往自己的舌头上一咬。浓浓的,带著些甜味的血腥充满了整个感官。和著血肉与疼痛,穆良朝静下心思,一遍一遍把道诀念完。念完的一瞬间,压在穆良朝身上压力消失,那个温柔的范离的声音消失了,但立刻听到另一种声音,一阵类似颤抖的欢叫声。这种声音穆良朝听过,当初拿到画天戟的时候,画天戟也是如此轻吟。
似水流年!范漓!穆良朝猛地睁开眼睛。就听到范漓的一声长啸,看见范漓两眼赤红,正与似水流年斗於一处。以范漓现在的功力,其实要斗赢似水流年也并非不可能,但不知范漓遇到了什麽幻象,心魔深重,似水流年的轻吟仿若嘲笑,轻盈地东指西划,把两眼赤红一头热汗的范漓逗得章法大乱,脚步沈重地好象村野山夫一样,乱打乱刺。
见此情景,穆良朝只好用洪锺之声,用功力将清心诀排山倒海地推至战斗现场。这样做极其费力费神,但穆良朝顾不了那麽多了。这时不把范漓救出来,就能范漓侥幸能胜,也会被魔化,为似水流年所用,那整个人就毁了,自己回到这一百多年前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凝神诵念,一遍一遍,范漓眼中的赤红渐渐淡去,神志慢慢归位,脚步也随著剑法忽快忽慢,似水流年眼见有所不敌,突然跃了起来,弃范漓不管,从天而下,向盘坐著穆良朝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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