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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飞卿脸色一白,很快又恢复红润,笑着道:“戒色、戒杀。方寸观清规天下皆知,道长怎么这样吓唬在下?”
“是啊……薛简多年修身养性,他那把木剑根本就没杀过人……”
“以前指望着他能杀了魔头真是笑话!还不是看我们自己的!”
“真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对韩医师拔剑相向,难道真是别人说的,他跟江魔头有勾结?”
“怕不是嫉妒姓韩的干成了他做不成的事儿吧?”
“……别胡说,道长不是那样的人……”
红尘纷纷乱入耳。薛简的视线却一直停住在木剑润滑的边缘上。他的木剑逼近,割破皮肤,沾了一点血。
这是很多人第一次见到他的剑沾上血迹。声息渐弱之中,薛简沾了剑上的血,抬手掐诀施术。
在两人的四目相对之中,韩飞卿陡然有一种抽离感,仿佛天地八方都离他越来越远,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相应的,薛简连通了韩飞卿的魂魄,眼前复现着昨夜的场景——
他见到江世安半跪在地上。
他浓墨般的长发浸泡在血迹中,唇角往外吐出毒血,风雪剑倒在血泊中。他垂着头,哑着嗓子说:“就算你要杀我,也不必杀了小辰……别让他死了。”
韩飞卿说:“知道了。”
江世安的身躯开始发抖,这是他纵横江湖以来极少数的难以自控。房外传来脚步狂奔之声,他身后的门陡然被打开,迎面灌进来一席北风。
“还真让你小子给办成了!”一只脚猛地踩上江世安的脊背,像是要一脚把他的脊梁踩断似得,“这魔头平日里何等威风啊,可惜怎么就没有个百毒不侵的本事?!哈哈……”
江世安被踩得几乎撑不住,他的身体艰涩地挪动起来,慢慢又撑起身,伸手去摸一旁的风雪剑,身处绝境,居然还有兴致嘲讽:“你们庄主被我削掉的头发可长出来了,不会还是顶上发光吧?”
“死到临头!不知悔改!”
涌上来的人把剑提到一边,有宿仇的几个大弟子持剑上来,其中一人踩住了他的手掌,瞬间听到了骨骼寸寸粉碎的声音。
在他身后,慢悠悠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这声音非常耳熟,可又十分陌生,让人无法联想到任何一个人。
“江世安,你差一点就成魔了。”
江世安听到这句话,极力回身去看。架在脖颈的剑阻拦不了他,不知道谁的手突然按住他的头,一刀削掉了他握剑的右手。
他没有出声,额头渗出冷汗:“你是谁?!出来!”
周围三个门派的弟子闻言一愣,骂道:“韩医师这药给他毒出幻觉来了,滥杀无辜的灾星,爷是你祖宗!”
是传音入密,其他人听不到。
江世安无法抬起头来,他被摁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先是失去了右手,然后是左手……每一把利器瓜分着他的血肉、每一声喝骂诘问着他的罪孽,世间仿佛是一片炼狱火海,一片忽然间,他听到了哭声。
是孩子的哭声。
是八年前望仙楼的……那个幼子的哭声吗?
他向前爬去,血迹拖延出一道痕迹。他的眼睛被挖出,看不到那孩子怎么样了,但最后,终于是他的血先流尽,在哭声结束前陷入一片黑暗。
地上连一片完整的骨骸也找不到了,人们脸上挂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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