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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薛宁没有哭,只是红了眼眶,安安静静的跪着。
九叔喘了一阵,眼睛朝着窗户的方向,幽幽叹气。“你爷说我天生贱命,生下来爹妈就走了,还不学正道,没事就跟人干仗。你不知道,你爷年轻那会,干仗的时候比谁都狠。”
“他护犊子。”薛宁想笑,想假装九叔还好好的,闲了就说以前的旧事,可是无论怎么努力,脸上也挤不出半分的笑意。
九叔笑了下,呼吸愈发的弱了。“薛家屯那会好几百户人家,说到你爷没人不怕的。他砍我手指头,我没怪过,赌这东西确实沾不得。”
“我不赌,我上了大学,有正经工作。”薛宁再次去抓他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握紧。
过了今天,她今后想再牵九叔的手,怕是只能在梦里。
“昨晚,我梦到小武了。”九叔说完这句,紧闭的双眼滚下两行浊泪。“我死撑着,就是怕你爸的案子是人寻仇,知道不是,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人哪,不能做一点错事,否则睡不踏实。”
“跟你没关系,是来盗墓的人做的,人全都抓住了。”薛宁咬了咬牙,努力装出很轻松的模样。
九叔含笑应了一声,虚虚的喘着气沉默下去。
薛宁跪着不起来,绝望的感受着他的体温一点点流失。她知道自己无力回天,能送一程,让九叔没有遗憾的离开,已经是老天对她最大的恩赐。
九叔走的很安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就像小时候给她讲故事那样,累了便睡过去。
薛宁颤抖松开手,抓着炕沿站起来,缓了缓又疼又麻的双腿,麻木打开一旁的柜子。
里面有九叔老早准备的寿衣,他昨晚跟苏先生喝酒的时候,说起过。还说他把墓碑都准备好了,走了就直接入土为安。
除了寿衣,柜子里有镇上那套房子的房产证,有他留给自己的嫁妆,有爷爷奶奶的遗照,还有她小时候玩过的玩具。所有的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
薛宁把寿衣取出来,放在他身边摆好,转身去外屋打水,准备给他净身装殓。
苏先生就等在门外,见她出来,张了张嘴复又沉默下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薛宁冲他点了下头,抿着唇开门出去,径自去了村东头的村长家,告知九叔已经没了的消息。
难过到麻木,便会忘了疼。
薛宁至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安静的安排着后事,一件都不假手他人。
崔立珩是块十点回来的,薛宁隔着车窗,看到荣先生在车里,想起九叔临终遗言,客气上前。“他走了,先生请回。”
荣先生怔了许久,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机械开门下去。“我给他上柱香就走。”
薛宁没拦着,只是在他进去之后,眼神空洞的望向车后的某一处。
她好像看到了一道不可能出现在这的身影,等她仔细的再看,刚才的位置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顾旭白,真的是你找来了么?薛宁难过的在心底问了一句,失魂落魄的转身往回走。
想也知道不可能,顾老先生不是第一次软禁他,眼看案子就要公之于众,他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顾旭白自由。
九叔的葬礼很简单,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一点都不用薛宁操心。
风水先生挑了两个时间,一个是下午,一个是隔天中午。
薛宁遵从九叔遗愿,选了下午的那个时辰,亲自盖上第一捧土。
九叔孤独了一辈子,最亲的人是如父亲一般将他养大的爷爷,如今做了伴,怕是不会再寂寞。
薛宁在墓前跪了一个多小时,天要黑了才被苏先生拖回去。联系好的那人知道家里在办丧事,临时住在镇上,准备隔天再过来。
进屋坐下,薛宁喝了口水,努力扯出一抹笑。“我真的没事,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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