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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季风来袭(第1页)

十月的东海,季风像个脾气无常的壮汉,带着海腥味的手掌整日拍打着海面。天刚蒙蒙亮时,铅灰色的云层就压得很低,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悬在桅杆顶上,连最熟悉海性的老渔民都知道,这是季风要发威的征兆。

镇东堡的了望塔上,哨兵裹紧了油布雨衣,帽檐下的睫毛凝着细密的水珠——不是雨,是被风卷来的海雾,冷飕飕地往脖子里钻。海风呜呜地刮过炮管,像无数支笛子在同时吹奏,线膛炮的炮衣被掀起一角,露出冰冷的管壁,上面很快蒙上一层湿漉漉的盐霜,用手指一抹,能划出一道白痕。

近海的浪头开始不安分,起初只是在船舷边舔舐,像顽皮的小狗,转眼间就变成了咆哮的巨兽。蚊龙旅的“海燕”级巡逻艇在浪谷间起伏,船身被抛得老高,又重重砸下,甲板上的水兵紧紧抓着护栏,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浪花翻过船舷,在甲板上碎成白茫茫一片,又被风扫成细雾,打在脸上像小石子砸过一样疼。

中午时分,风势更猛了。天空裂开一道缝,倾盆大雨“哗哗”砸下来,砸在棱形堡的青石板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汇集成股股水流,顺着堡墙的排水沟奔腾而下,发出雷鸣般的声响。远处的海面被雨幕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排排灰黑色的巨浪,像移动的山岭,从天际线压过来,顶端的浪花被风撕成碎片,化作漫天白雾。

东夷岛沿岸的红树林在风中疯狂摇晃,气根被吹得贴在泥地上,又猛地扬起,像无数条挣扎的长蛇。潮水借着风力,比往常涨出三尺多,漫过了滩涂,拍打着堡墙的基座,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要把这钢铁堡垒连根拔起。

镇东堡内,工匠们正往军械库的门缝里塞布条,防止雨水渗进去——无烟火药最怕潮,哪怕一丝水汽都可能让整库弹药失效。仓库外,几个士兵合力用圆木顶住大门,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哨音,像是有无数只野兽在门外咆哮。

傍晚时,风势稍稍收敛,雨却下得更密了。海面上的浪头变成了暗绿色,卷着白沫,在暮色中像一群潜行的巨蟒。蛟龙旅的舰船早已躲进避风港,锚链绷得笔直,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被扯断。港内的水面剧烈起伏,船与船之间的碰撞声、缆绳的摩擦声、风雨的呼啸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令人心悸的网。

巡逻的士兵回来时,个个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雨衣紧紧贴在身上,靴子里灌满了海水,走一步能倒出半瓢水。他们说,在南边的橡胶堡附近,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榕树被拦腰吹断,树冠砸在了了望哨的棚子上,幸好哨兵提前撤了下来。

深夜,季风的怒吼达到了顶峰。棱形堡的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掀飞,堡内的灯火忽明忽暗,映着士兵们警惕的脸。偶尔有巨浪越过防波堤,在堡墙上撞得粉碎,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堡垒都微微震颤,睡在营房里的人能听见石块摩擦的“沙沙”声,却没人敢出去——这种时候,出去一步就可能被风卷进海里。

只有海鸟敢在这样的天气里飞。它们收拢翅膀,贴着浪尖滑行,黑色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雨幕中一闪而过,像是在与季风赌气。有经验的老兵说,这些海鸟是在找被浪打翻的鱼船,它们的尖叫里,藏着东海十月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直到后半夜,风势才渐渐疲了。雨还在下,却没了先前的凶狠,更像一个哭累了的孩子,抽抽噎噎地掉着泪。海面上的浪头矮了下去,不再咆哮,只是有气无力地拍打着船舷。了望塔上的哨兵揉了揉冻僵的脸,终于能看清远处的海平面——天边已透出一丝微弱的亮,像蒙在灰布下的珍珠。

十月的东海季风,就是这样一场不讲道理的狂欢。它用风雨涤荡着一切,也考验着每一个在这片海域讨生活的人。棱形堡的炮口在雨雾中沉默矗立,仿佛在说:无论风有多大,浪有多高,这里的灯火,绝不会熄灭。

风还在嘶吼,雨帘像被巨手撕扯的白绸,在海面上胡乱抽打。镇东堡了望塔上的哨兵正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擦拭望远镜镜片,忽然浑身一震——西北方向的雨幕里,竟浮现出一片黑压压的影子,不是云,不是岛,是帆!

起初只是几个模糊的黑点,被狂风揉得忽明忽暗。转眼间,更多的帆影从雨雾中钻出来,像骤然滋生的毒菌,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海平面。它们顶着季风的怒涛,船头劈开灰黑色的浪头,船帆被风鼓得像绷紧的兽皮,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被撕裂,却又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冲劲,朝着镇东堡的方向压过来。

“敌袭!”哨兵的吼声被风撕得粉碎,他猛地敲响了望塔上的铜钟,“当——当——当——”急促的钟声穿透风雨,在镇东堡上空炸开。

堡内的士兵瞬间冲出营房,披着油布雨衣奔向炮位。线膛炮的炮衣被一把扯掉,冰冷的炮管在雨水中泛着寒光,炮手们用冻得通红的手转动摇柄,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越来越近的帆影。

海面上的船队越来越清晰。那是些典型的本州岛战船,船体狭长,船首雕刻着狰狞的鬼面,在浪涛中上下起伏,像一群跃出水面的鲨鱼。最大的几艘船帆上,用黑漆画着扭曲的太阳纹——那是倭人的标志,此刻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它们显然是借着季风来的。船帆被尽可能地张开,哪怕风势狂暴得几乎要掀翻船身,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浪头砸在甲板上,溅起的水花像瀑布般倾泻而下,却挡不住船上士兵的身影——他们大多赤裸着上身,只在腰间缠块兽皮,手里挥舞着长刀,在雨幕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至少有五十艘!”了望哨的声音带着颤音,望远镜里,他甚至能看到最前面那艘战船的侧舷,排列着几门黑乎乎的炮管,炮口正对着镇东堡的方向,“是弗朗机炮!他们要炮击了!”

话音未落,海面上已闪过几道刺眼的火光,像毒蛇的信子在雨雾中窜了一下。紧接着,沉闷的炮声被风声吞没大半,却带着尖锐的呼啸,“嗖嗖”地掠过海面,砸在镇东堡前方的滩涂上。

“轰!轰!”泥浆与海水被掀上半空,形成两道浑浊的水柱,雨点般砸在堡墙的青石上。

“校准坐标!放!”炮位上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镇东堡的线膛炮猛地喷出火舌,橘红色的光团撕裂雨幕,拖着淡淡的白烟冲向船队。“咚——”远处的海面上炸开一团水花,一艘中小型战船的船尾被直接命中,木屑与帆布碎片混着海水飞上天空,那船顿时像断了腿的野兽,在浪涛中打着旋。

但更多的战船仍在逼近。它们像被血腥味刺激的狼群,顶着炮火往前冲,船帆上的太阳纹在风雨中疯狂晃动。有些船被浪头掀得倾斜,露出甲板上密密麻麻的士兵,他们举着长枪短刀,眼神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仿佛再往前一步,就能踏平这座钢铁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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