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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镜中双意本一体，掌心相融忆尽归（第1页）

紫霄宫深处，混沌如软烟漫卷，朦朦胧胧覆满整片秘境。

宫外乾坤，道祖鸿钧的声音响彻洪荒万古，那句“吾已超脱，自此天道执掌混沌”如同天律降世，镇压八方诸天。

诸圣伫立殿前，身形僵固、道身受制，整片天地的大势彻底倾倒，落入道祖掌控之中。世人皆以为万古棋局尘埃落定，天道独尊、万灵俯首的结局已然注定。

可这一切翻天覆地的变局，都被一层厚重的混沌壁垒彻底隔绝，无法侵入紫霄宫最深处的镜心秘境。

此方天地剥离了时序，消融了法则，褪去了杀伐与威压，只剩一片慵懒虚软的混沌气流缓缓浮沉。无光无暗、无始无终，像一场沉沦万古、迟迟不醒的幽梦，静谧得近乎死寂。

林镜的残识，便孤零零浮沉在这片虚无梦境之中。

方才重演混沌的极致冲刷，洗尽了他数万载洪荒沉浮的所有记忆。

过往的权谋博弈、师徒羁绊、杀伐劫难、执念坚守，尽数被混沌伟力剥离一空。此刻的他，褪去了镜尊的城府，褪去了截教小师弟的温情，只剩下一缕最原始、最懵懂的镜灵本源，虚弱悬浮，茫然无措。

神魂虚弱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星火飘摇，仿佛下一刻便会化作细碎微光，消散在无尽混沌之中，彻底归于虚无。

不久之前，混沌始源镜崩碎、万千本源散尽的刹那，本能的惊惧曾死死攥住他的心神。

在那生死绝境之中，他清晰捕捉到镜心深处蛰伏着一缕截然不同的意识。残存的零碎本能认知，让他根深蒂固地认定，这是一尊潜藏万古、觊觎他混沌本源的异类，是想要吞噬自己、取而代之的大敌。

当年镜体双碎的模糊阴影烙印神魂，让他笃定两道意识天生对立、互斥互灭，唯有争斗与吞噬，方能存续其一。

为了挣脱被湮灭的宿命，守住最后一缕生机，他在绝境之中毅然决然，舍弃了自身全部混沌本源，以自毁根基的惨烈方式，躲过了那场他以为的必死劫数。

可待到尘埃落定、本源尽空，预想中的侵袭与掠夺迟迟未曾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源同根、诡异至极的均等虚弱，轻轻包裹住他摇摇欲坠的神魂。

林镜强撑着涣散的意识，探出一缕微弱至极的神念，小心翼翼触碰那道萦绕万古的陌生意识。

下一瞬，所有固有认知轰然崩塌，滔天疑惑席卷整座识海。

那道被他视作宿命大敌、万古劫数的意识，竟与他一模一样，虚弱到了极致。

它没有半分掠夺的戾气，没有一丝碾压的锋芒，更没有伺机而动的狡诈，唯有和他别无二致的疲惫与凋零，在混沌中静静浮沉，濒临湮灭。

更让他心神巨震的是，方才他决意散尽本源、自断根基的瞬间，这缕意识竟与他达成了跨越虚无的绝对默契，同步舍弃本源、同步褪去道韵、同步自封力量。

它没有趁镜体崩碎的天赐良机吞并己身，反而与他并肩自废，共赴凋零。

林镜心底满是茫然与费解。他隐约察觉，若非这缕意识的同步抉择，单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彻底剥离根植混沌本源的无上根基，根本逃不出当年双碎宿命的桎梏。

这缕他忌惮畏惧了无数岁月的“大敌”，实则悄悄为他续上了一线生机。

敌不似敌、友不似友，这般诡异的状态，让他心中的恐惧彻底消散，化作漫天疑云。

空白的记忆让他无从追溯过往，只能在朦胧混沌中静静浮沉，满心不解，进退无依。

就在他心神迷茫、几近沉沦之际，一缕温柔又坚韧的呼唤，穿透层层混沌雾霭，断断续续、悠悠荡荡，精准落入他的意识深处。

“小师弟，快回来吧……”

“小师弟，我们都在等你……”

声声呢喃，细碎温柔，不宏大、不炽热，却带着穿透万古虚无的力量。

濒临涣散的意识骤然稳固。

林镜心底涌起一阵酸涩的怅然。他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林镜静静地听着。他记不起那些声音的主人是谁，记不起金鳌岛在哪里，更记不起自己何时多了一群喊他小师弟的同门。可奇怪的是，他心里并不觉得陌生。

那呼唤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暖意。

林镜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消散在这里。

他太虚弱了。本源尽失，记忆残缺，只剩一缕残念在这混沌中飘摇！

若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彻底融进这片雾霭里，从此再无二字。与其无声无息地消散，不如……去看一看。

看一看那股意识。

纵有被吞噬的风险，也好过在迷茫中慢慢死去。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

林镜没有犹豫太久——或者说他早已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他循着那股意识的气息，朝着混沌深处飘去。

这一路，仿佛走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混沌的雾霭在他身侧无声地退开，又无声地合拢。不知过了多久，林镜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