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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哥,客人走得差不多了,曲经理让我跟你说一声,他送永乐观的师父回去算正式下葬的日子,骨灰他明早和你一起来取。”
邹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话语,打断了景程的放空。
景程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看向对方,微怔了好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他点点头,语气平淡:“知道了。”
邹杰得到了回应,却没着急离开,他站到景程的身侧,将烟盒递到对方的脸前,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来一根儿?”
景程条件反射般地想要接,可还没等触碰到,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地收回了手,他抿抿唇,又搓了搓指尖:“不了,今天头七,子晨不喜欢烟味。”
邹杰听了这话也冷不丁一愣,原本准备点火的动作僵了几秒,犹豫片刻后,还是将烟盒揣回了口袋:“噢,确实是,那我也不抽了。”
“谢了。”景程拍了拍他的肩膀,诚恳道,“帮着忙前忙后这么多天,辛苦了。”
“跟我客气什么啊。”邹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再说了,出这种事儿,大家心里肯定都不太舒服,生前没帮到过小许什么,现在跑跑腿,也算给我们点心理安慰了。”
“对了,曲经理还让我问你,三七五七的法事要不要也大办。”
景程没什么迟疑,直接点了头:“办,我如果不在国内,就麻烦你们盯着点了。”
“得,没问题,你忙你的,这都小事儿。”邹杰爽快地答道。
说完,两人无言了好半天,邹杰才努力拗出了轻松的语气,再次开了口:“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信这些。”
景程耸耸肩:“怎么?和我风格不太搭?”
“对啊。”邹杰用手肘拐了他一下,调侃道,“刚才店里那些小孩还聊呢,说景总不像是会请人来唱几天几夜经、懂什么超拔超度的,看起来倒是很有骑着摩托一脸不屑去河边逆风撒骨灰的气质。”
景程听得出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虽然他不太理解这种形容是好还是坏,但依然配合地扯了扯嘴角,短暂地沉默后,他如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我不算信。”
“不过……万一人死后的确会有另一个世界,或者来生是真的呢。”景程眸色低垂,眉宇间漾着几分怅然,“只要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存在,不把这套流程做圆满了,我就会觉得不安心。”
“哪怕只能起到一点点的作用。”
“我也希望他能更幸福些。”
邹杰摇摇头,两人毕竟在一起混了好些年了,虽说没到了解得不得了的程度,但景程这话的意义、字里行间藏着的复杂情绪,多多少少还是能听得出来的,他像是有些无可奈何般地叹了口气,偏过头,看着景程的眼睛,语气认真地说道:“景程,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你不欠任何人的。”
景程只是微笑着拍了两下邹杰的肩膀,没说什么,也没想说什么,他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一直将所有负面的结果揽到自己身上,他只是正常的情绪低落。
许子晨的丧事办得规格很高,什么团队都用得是市面上最好的,景程自己能联系到的,统统亲力亲为,找不着门路的,宋临景倒是都没等他开口求助,便心有灵犀似的直接代劳了。
对于死亡后送别的流程,景程还是想做到重之又重的,不仅是对逝者的怀缅,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他对没能见到自己那位“最重要的人”最后一面的补偿。
从落地宁城去医院看到许子晨尸体的那一刻,景程就几乎没合过眼,倒也没忙到这种夸张的程度,他只是单纯的失眠。
法事办了七天,景程干脆就七天没回过家,累了就在殡仪馆的休息室躺一躺,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不想去到任何留有许子晨影子的地方——初识的酒吧,经常约会的咖啡厅,两人短暂同居过的“家”。
而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宋临景似乎又不可避免地忙了起来,这几天他们只见匆匆见了十多分钟的面——
许多人注视下仓促结束的互相问候,疲惫得有些恍惚的景程,都没来得及牵牵对方的手指,回过神时,宋临景已经扬着浅淡的微笑,不露声色地捏着景程的肩膀,在礼貌且疏离地与其他人告别了。
景程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旁人对宋临景的议论,竟发现从前遇到类似情景时,那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觉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茫然。
这种茫然,在相熟的人开玩笑地以“景老板最好最亲的朋友”为名头,帮他介绍宋临景的身份时达到顶峰。
景程条件反射般地有些心虚,甚至连应声都不好意思应,眼前浮现出的画面里,过激放纵的抵死缠绵与荡着难过脆弱的交心瞬时轮换,景程只敢微笑着朝那些无意的调侃摆摆手,随便找个理由,快速逃离现场。
他想不出该如何概括与宋临景这个算不上体面的新关系,更不想跟身边这些人坦然介绍两人的新关系。
景程在某次放空中,不自觉地做了个简短的自我分析,他觉得自己的抗拒,多半是来自于对两人未来的不信任,倒不是不信任宋临景,毕竟景程大多数时候都觉得对方是完美的。
他只是不信任自己。
他们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会分开,景程笃定着这个结果,当时却依然在深思熟虑后,把埋在心底的那些阴暗晦涩剥给对方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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