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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奕愣了愣,重新仔仔细细地数了一下大厅中聚集的玩家人数——确实一个人都没有少。
怎么会……?
他收回自己的目光,眉头微微蹙紧,耳边玩家们嗡嗡的喧哗和谈论声犹如清风似的在耳边迅速地划过,脑海中迅速地组织构建着大致的可能——如果说副本中死亡会为油画染色的规则并没有改变,那么就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让油画中的黑色颜料被补齐……会是玩家吗?如果有玩家死去了,那么……现在填补进人群中的会是什么呢?
莫奕回想起昨天被自己砸碎的管家头颅中涌出的甜腻的颜料。
难道管家的死亡也能为画像涂抹颜料吗?
莫奕眨眨眼,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绪,不动声色地聆听着自己身旁的玩家们低声的谈论,人们看上去比前几天都要憔悴许多,大家都有些魂不守舍——他们也发现了总人数没有发生变化,即使是新人进入副本的时间也已经不短了,没有人还会抱着不切实际的妄想指望着游戏会大发善心,现在的平静反而引起了众人的恐慌。
现在所有的人都开始怀疑自己身旁的玩家是否还是本人。
猜忌怀疑的压抑氛围在众人的身边蔓延开来,黑沉沉的压的人几乎难以呼吸。
骚动开始在人群中缓缓地升起,仿佛是变调的弦音在混入了正常的奏鸣曲中,逐渐地影响着所有的乐器和音部,不信任的情绪在占领着每个人的心脏,人群中的嘈杂声开始升温,就像是高压锅下逐渐升高的压力似的,等待着一个小小的触动就将所有压抑的恐慌和负面情绪释放出来
莫奕的心中暗道不妙,但他是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眼前的情况就毫无预兆地瞬间发生了变化,犹如骤然聚拢起的暴风雨似的令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不知道从谁的口中吐出的流言蜚语就开始迅速地在人群中炸开,犹如冰冷的水滴入油锅,那自从副本开始就一直积累起来的绝望和恐惧此时变成了愤怒从众人的眼中口中流泻出来,激烈地在空气中鼓动,狂热症犹如无药可治的癌症似的感染着每个人,让他们从能够独立思考的人类变成了只受到自己情绪支配的兽,理智被蒙尘,除了自己之外谁都不相信,只会凭本能攻击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来保护自己。
莫奕从这个副本起就有过的预感终于发生了。
副本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种群众性的恐慌会传染给每个人,反而会诞生大规模的内讧和相互攻击,之前就已经出现了好几次这样的情况,但是都被及时地压抑下来,再加上之前众人进入副本的时间并不算长,还能不被恐惧和非理性吞噬,而这次不同……
身边的玩家开始拼命地争吵,仿佛要将心中压抑的绝望和恐惧都化作愤怒的语言用声音宣泄出来,他们开始毫无理由地攻击身边每个人,细数着对方身上可能存在的每一个疑点,几乎令他们自己都开始深信不疑,恐慌以几何倍数增长,在身边的氛围里越聚越多。
带着发泄和恐慌意味的指控和恶毒的攻击令莫奕双耳生疼,他眉头紧皱,目光却在无意间划过了什么——
隐秘勾起的唇角带着难以掩饰的阴暗和快意,仿佛是在污泥中开出的恶毒的花。
他的视线一滞,凝神看向那个微笑的人的面容——李望。
李望注意到了莫奕的视线,调转目光看向了他,他唇边的笑容尚未收敛,反而缓缓地扩大了几分。
紧接着,莫奕就开始听到人群中开始出现一些清晰而明了的指控
“……你昨天下午茶的时候为什么来的那么晚?你去哪里了?”
“对啊对啊,而且我记得他昨天早上本该集合的时候也没有出现。”
“之前最开始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也是他”“在宅子里我经常见不到他的踪影”“我也是啊”“而且那个放着油画的侧厅也是他带着我们去的,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而且这周目你找到那个放着油画的房间了吗?”“没有啊”“我也没有”……
本来是细碎低声的议论开始逐渐地放大,化作刀枪剑戟一般地向着莫奕攻击过来,所有人怀疑的目光都像是终于找到方向似的向着莫奕投来,之前无论是指责他人的人还是被指责的人都开始转而他,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而变得更加激动,眉目狰狞仿佛是见到了此世的仇敌,仿佛将如此的罪名安放在其他人身上就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虽然从来没有被这么教导过,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跟随着众人的情绪时,自己才是最安全的,这就像是规则似的潜移默化地印在人类的灵魂里,只有在危急时才会被激发出来,爆发成汹涌的声浪和赤红的愤怒的双眼。
他们失实的指控和有着无数的漏洞的逻辑构筑成虚伪的纸房子,只要一沾水就会变成烂渣渣皱皱巴巴的纸团,湿哒哒地黏在肮脏的地板上,但是他们却奉为真理似的用语言和情绪一遍遍地构筑着,仿佛这是暴风雨的锚,成为了他们不被冲垮,赖以维生的支点。
莫奕微微地眯起双眼,面容平静地注视注视着众人扭曲的面孔,深黑的眸子里波澜不惊,仿佛他们指控的对象并不是自己,而是其他的陌生人一样。
他冷淡地耸耸肩,然后轻声地说道“哦。”
但是很显然站在莫奕身边的闻宸并没有他这么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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