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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人。”
郑成功笑了一声,短促,硬得扎耳。
“船没了,炮没了,港没了,税路没了,水手散入军校,商帮改投海关。父亲告诉我,剩人?”
郑芝龙看着他:“人活着,才有以后。人死光了,船名写得再好听,也不过木板烂在海里。”
“父亲早年纵横五海,靠的可不是这套话。”
“靠的就是识时务。”
郑芝龙上前半步。
“荷兰人船坚炮利,咱们就学番炮。朝廷要招安,咱们就拿官身。海寇多时,咱们收海寇。商路乱时,咱们定票银。郑家能做大,不是因为骨头硬,是因为每回风向变了,老夫都先换帆。”
郑成功脸上那点笑没了。
“所以现在父亲也要换帆?”
“不是换帆,是换船。”
郑芝龙指向脚下甲板。
“你昨夜火船没近身。今日舰炮削了烂牙礁。大夏有铁舰,有电报,有审计司,还有沿海告示和盐粮平价铺。你拿什么抗?拿几座炮台?拿几百条木船?还是拿水手的命去试他们的炮?”
陈豹脸涨红:“郑家水师未必怕死!”
郑芝龙看向他:“不怕死,也不能替账房死。”
这话把陈豹堵住。
贺文正笔尖一顿,低声对文书道:“这句记全。”
赵温瞄他:“这也记?”
“好句子,值半页纸。”
郑成功没理会旁人。
“父亲怕死,可以直说。”
郑芝龙脸上的肉抽了抽,半晌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
册皮旧了,边角磨得发毛。不是大夏审计司那种规整档册,是郑家账房常用的老账本。
郑芝龙把它放在甲板边的折桌上。
“这是老夫亲笔总账。”
郑成功看着那本册子,没有动。
郑芝龙道:“隆武旧饷,月港抽税,番银分成,护航银,出海票,海澄暗仓,安平硝石,澎湖炮料,老夫全写在里头。缺的,账房会补。藏的,仓丁会交。”
贺文正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往前半步,被陈阳看了一眼,又硬生生站回去。
郑芝龙继续道:“老夫认。郑氏这些年私抽海税,借抗清名义养兵、养船、养商路。银子没少进郑家库房。可这些账,老夫愿交。”
郑成功终于伸手,翻开第一页。
他只看了几行,手背青筋撑起。
不是因为数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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