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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路明非下意识低骂一声,声音劈了叉。
他猛地抬手捂住眼睛,指腹蹭过发烫的眼皮,指尖的汗沾在睫毛上,凉丝丝的。
再松开手时,心脏“咚咚”撞着肋骨,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又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杯沿,凉茶的苦气钻进鼻孔,呛得他打了个喷嚏,可水面里的金色半点没散。
真的有。
不是灯光晃的,不是眼花了。
那双眼睛就在他脸上,瞳仁里浮着层淡淡的金,像蒙着层融化的蜂蜜,却又透着股冷意
那不是死侍那种淬了毒的暴戾,而是种……空落落的冷,像冬夜里没人住的老房子,窗棂漏着风,灶膛早就凉透了。
孤独……
这两个字突然跳进脑子里,路明非自己都愣了。
他盯着水面,试图从那团金色里找出点熟悉的影子
比如上课走神时被老师点名的慌张,比如抢不到最后一块排骨的沮丧,比如躲在被子里看漫画时的偷偷乐。
可这些都没有,那金色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干净的、沉甸甸的空,像他每次过年时看着叔叔婶婶和路鸣泽围在餐桌旁,自己蹲在厨房啃冷馒头时的感觉。
父母在外国,说是工作忙,一年到头没个电话,偶尔寄来的包裹里只有教辅书和以美金记的生活费,连张写着“想你”的纸条都没有。
叔叔婶婶嘴上不说,可眼神里的嫌弃藏不住,路鸣泽更是把“路明非是个拖油瓶”挂在嘴边。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像隔着层玻璃”的日子,习惯了自己跟自己玩,自己跟自己较劲,可从没想过,这种感觉会变成实实在在的颜色,映在眼睛里。
“这啥啊……”他抬手戳了戳自己的眼角,指尖冰凉,“我这衰仔配上黄金瞳,就像给烤肠抹鱼子酱,离谱到家了。”
死侍的黄金瞳是要杀人的,他的呢?用来半夜照镜子吓自己?还是看漫画时能看清作者的签名?
他忽然想起记忆碎片里那个叫他“哥哥”的声音,清亮亮的,带着点撒娇的黏糊。
如果那声音的主人看见他这双眼睛,会吓哭吗?还是会凑过来说“哥哥你的眼睛像星星”?
“咕嘟。”
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路明非猛地抬头,对上老头看过来的眼神。
老头没喝茶,就那么端着杯子,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他脸上的慌张。
刚才在便利店时那点锐光不见了,只剩下种了然的平静,像早就知道水面会映出什么。
“看够了?”老头慢悠悠地开口,把自己那杯凉茶往石桌中间推了推,“不止这些。”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止这些?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胳膊,没长鳞片,没冒尖刺,还是那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少年。
可老头的语气太笃定了,像在说“你书包里有本漫画”那么平常。
槐树叶突然“沙沙”响得厉害,夜风卷着院子里的青苔味扑过来,凉得他后颈发紧。
水面的涟漪渐渐平息,那双黄金瞳在月光下看得更清了。
这到底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堆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一句
“老爷爷,我……我是不是得去医院看看?”
老头“嗤”地笑了声,枯瘦的手指敲了敲石桌
“医院可治不了这个。”
他顿了顿,拐杖往地面“笃”地一点,声音沉了沉
“你不是普通的学生,路明非。”
月光恰好从槐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老头的对襟褂子上,磨毛的袖口泛着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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