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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梦妍的鼻子一酸,可心里的恐惧仍像藤蔓一样缠着她。她见过爸爸深夜里劝妈妈时,妈妈眼里一闪而过的犹豫;“换做谁不愿意,那可是沈阳军区的首长啊,以后享不完的福。”那些话像针,一根根扎在她心上。她怕妈妈的眼泪是装的,怕妈妈最终会被爸爸说动,怕自己刚踏实一点的心,又要被悬在半空,无依无靠。
“韵清,你好糊涂啊!”展羽的声音像炸雷一样从屋里滚出来,他快步走出来,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梦妍跟着我们有什么出息啊?咱家什么条件,人家石明起那是沈阳军区的首长!梦妍要是认这亲生父亲,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要什么没有啊!梦妍,咱这穷家有什么好留恋的?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啊?”
爸爸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展梦妍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童年的记忆潮水般涌来——爸爸也是这样皱着眉,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然后,她就被送走了。她看着爸爸怒目圆睁的样子,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好像又回到了那年的秋天,妈妈的哭声、爸爸的呵斥、自己绝望的尖叫,混着风声,在耳边盘旋不散。
她想逃,却迈不动脚,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只剩下无边的恐惧。那恐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喘不过气。她怕,怕爸爸这次会真的硬把她推给那个陌生人;怕妈妈这次会妥协,松开她的手;怕自己又要回到那种无依无靠的日子,在深夜里哭醒,身边没有妈妈的体温,只有冰冷的黑暗。
“姓展的,如果你再想把我女儿送人,小心我同你拼命!”韵清猛地挡在她身前,像一只护崽的母狼,肩膀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眼睛里迸出的决绝,像一把刀劈开了那片恐惧的网。她伸手紧紧握住展梦妍的手,那只手有些凉,却很有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梦妍,别听你爸胡说,走,看看妈妈新给你做的衣服。”
那只手的温度像一道暖流,顺着指尖流进她的心里,冲散了一些寒意。展梦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回握住妈妈的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能感觉到妈妈掌心的纹路,能感觉到妈妈的颤抖——那不是犹豫,是和她一样的恐惧,恐惧失去彼此。
跟着妈妈走进里屋,暖黄的灯光裹住她,驱走了身上的寒意。桌上摆着一件藏青色的夹袄,针脚细密得像妈妈的心思,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雏菊,花瓣饱满,正是去年秋天她趴在妈妈怀里说的:“妈,雏菊好香啊,要是能绣在衣服上就好了。”
展梦妍看着那件衣服,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针脚细密的桂花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靠在妈妈身边,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棉絮香和妈妈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听着窗外的风声渐渐远了,心里那根紧绷了一路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有妈妈在,真好。就像小时候她做噩梦哭醒,妈妈会点亮油灯,坐在她床边,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说“妈妈在,不怕”;就像她被别的孩子欺负,妈妈会拉着她的手,去找对方理论,哪怕对方比她高大;就像现在,妈妈挡在她身前,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墙,替她挡住所有风雨和恐惧。
窗外的风还在刮,秋意依旧浓烈,可展梦妍却觉得,心里那块被恐惧冰封的地方,终于开始慢慢融化了。只要妈妈的手还牵着她,她就不是无依无靠的孩子,她就有地方可去,有温暖可寻。这份母女情深,是任何“首长”“好日子”都换不来的珍宝,是她这辈子最安稳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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