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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慈心”流浪动物收容中心。招牌崭新,粉刷得雪白的围墙上画满了憨态可掬的卡通猫狗,阳光一照,晃得人眼晕。铁艺大门敞开,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热热闹闹的猫叫狗吠,间或夹杂着几声志愿者温柔的安抚。空气里飘荡着消毒水、宠物沐浴露的清香,还有…一股若有若无、被刻意掩盖的…福尔马林和冷藏库的混合气味。
蓝梦抱着个瘪得像被踩了好几脚的旧抱枕,站在大门口,感觉怀里的“抱枕”正在轻微地、有气无力地抗议。
“喵…唔…这地方…闻着像新装修的棺材铺…消毒水盖尸臭…沐浴露遮血腥…小爷这高贵的星尘核心…吸一口都嫌脏…蓝梦…咱能换个地儿‘充电’吗?…隔壁包子铺的蒸汽都比这儿活泛…”猫灵虚弱又嫌弃的意念断断续续,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它胸口那点布满污浊裂痕的星尘核心,在抱枕里微弱闪烁,像接触不良的鬼火,对周围环境里那股子被美好表象压着的死气异常敏感。
蓝梦没理它,径直走向门卫室。一个穿着崭新保安制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小伙探出头,脸上堆着标准化的热情笑容:“您好!欢迎来到慈心!是来领养还是做义工?”
“义工。”蓝梦言简意赅,晃了晃怀里皱巴巴的抱枕,“顺便…带我家祖传的‘暖手宝’晒晒太阳,它有点…缺‘阳气’。”
保安小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目光在抱枕上停留半秒,随即恢复热情:“哦哦!理解理解!有些老物件,是需要人气儿滋养!您这边登记一下!”
登记完,一个穿着印有“慈心”LoGo粉色围裙、圆脸大眼睛的姑娘跑了过来,笑容甜美得像掺了蜜:“姐姐你好!我叫小圆!是这里的志愿者组长!欢迎欢迎!今天主要是帮忙打扫犬舍和给新来的小可爱们喂食哦!”
她热情地带着蓝梦往里走。收容中心内部确实光鲜亮丽,一排排犬舍猫舍干净整洁,铺着干燥的垫料,食盆水盆锃亮。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不少猫狗趴在阳光下打盹,看起来安逸舒适。穿着同样粉色围裙的志愿者穿梭其间,气氛温馨和谐。
“喵嗷…”怀里的意念带着一丝困惑,“不对劲…太干净了…太…安静了?那些狗…眼神怎么…呆愣愣的?像…像被抽了魂儿?”
蓝梦不动声色地观察。确实,大部分猫狗虽然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但眼神缺乏灵动,对陌生人的到来反应迟钝,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混杂在消毒水下的福尔马林和冷库气味,随着深入内部区域,似乎…更明显了些。
“小圆姐,”蓝梦指了指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刷着醒目“医疗区,闲人免进”红字的厚重铁门,“那边是?”
小圆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飞快地闪烁了一下:“哦,那是我们的医疗隔离区和…嗯…一些特殊设备的存放处。吴院长有规定,除了他和指定的兽医,谁都不能进呢。”她语气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调。
正说着,那扇厚重的铁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悲悯、极具亲和力的笑容,镜片后的眼睛弯起,看人时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低头看着什么。
“吴院长!”小圆立刻恭敬地打招呼,声音都甜了八度。
这就是“慈心”的院长,吴仁心。在本地动保圈子里是标杆性人物,媒体笔下的“大善人”,以“无私奉献”、“科学救助”、“给流浪毛孩子一个温暖的家”而闻名遐迩。
吴仁心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扫过小圆,落在蓝梦和她怀里的旧抱枕上。那目光如同春风拂面,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关切:“这位是…新来的义工?欢迎欢迎!我们慈心,就需要你这样有爱心的年轻人!”他的声音醇厚悦耳,充满了真诚的感染力。
“吴院长好。”蓝梦扯出一个笑容。
吴仁心走近几步,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抱枕上停留了一瞬,笑容加深:“带着‘老伙伴’一起来做义工?真是有心了。我们这里活物生气旺,对‘老物件’确实有好处。”他伸出手,想拍拍抱枕表示友好。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抱枕的刹那——
“喵嗷——!!!”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电子尖叫,猛地从抱枕里炸开!音量之大,吓得旁边笼子里几只打盹的狗都惊醒了!
蓝梦怀里的抱枕剧烈地弹动了一下!仿佛里面藏了只受惊的活猫!
吴仁心伸出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冻结,镜片后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和探究。但仅仅一瞬,那温和悲悯的笑容又无缝衔接地回到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善意的调侃:“哟,看来这位‘老伙伴’还挺有个性?”
“呵呵…祖传的,脾气大。”蓝梦赶紧按住躁动的抱枕,心里暗骂猫灵沉不住气。
猫灵的意念带着极致的惊悚和厌恶在她脑中尖叫:“喵了个邪门的!这老狐狸!他手上…全是怨气!浓得滴血!还有…一股子…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消毒水和内脏腐败的混合味儿!比停尸房还冲!呕…离他远点!小爷感觉…星尘裂痕都要被他熏大了!”
蓝梦安抚(威胁)住猫灵,跟着小圆开始“义工”工作。清扫犬舍时,她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探针,谨慎地探查着那扇紧闭的医疗区铁门。精神力触碰到厚重铁门的瞬间,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绝望和扭曲痛苦的负面能量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反噬回来!那感觉,仿佛门后连接的不是医疗室,而是…地狱的屠宰场!
更让她心头发寒的是,当她“无意中”靠近医疗区附近的一个通风口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非人节奏的、类似某种大型设备低沉的嗡鸣声,混杂着极其压抑、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动物悲鸣…隐隐约约地钻了出来!
“喵…听到了吗?”猫灵的意念带着颤抖,“像是…好多…好多被堵着嘴…在哭…在疼…骨头被碾碎…魂儿被抽走…喵嗷!这老畜生!绝对在里面搞鬼!”
蓝梦眼神冰冷。这“慈心”的皮囊下,藏着比乱葬岗更深的恶。
下午,蓝梦被安排去清理一间相对独立的“特殊观察室”。里面没有猫狗,只有一排排整齐的不锈钢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个个透明的塑料饲养箱。箱子里养着的,是白白胖胖、毛茸茸的——仓鼠。
“这些都是吴院长特别照顾的‘小病号’,”小圆一边递给她手套和消毒喷壶,一边解释,“有些是先天体弱,有些是受了伤,需要静养和特别观察。吴院长可宝贝它们了,每天都要亲自记录数据呢。”
蓝梦看着那些仓鼠。它们确实很“宝贝”,每一只都圆滚滚,皮毛油光水滑,在干净的木屑里或吃或睡,看起来安逸无比。但它们的眼神…空洞,麻木,像两颗镶嵌在毛球上的玻璃珠子,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神采。对蓝梦的靠近毫无反应,甚至连进食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机械的、被设定好的程序感。
空气中,那股福尔马林和冷藏库的气味,在这里似乎被某种甜腻的、类似营养膏的香气掩盖了,但蓝梦敏锐的精神力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冰冷的死气。
“喵…靠…这些耗子…不对劲…”猫灵的意念充满惊疑,“太肥了…肥得不正常…眼神也死气沉沉…身上…有一股子…被强行催熟的…精元透支的味儿…像…像被圈养的…药渣?”
就在这时,一只胆子稍大的白色仓鼠,慢吞吞地爬到饲养箱边缘,两只粉嫩的小爪子扒拉着透明的塑料壁。它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茫然地“看”着蓝梦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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