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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婉玗已经吃饱了,江俨怕她等得急匆匆用了些,只吃了个五分饱的样子,就要放下筷子起身了。
容婉玗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江俨面前:“你慢慢吃,不急的。”
江俨看了她一眼,想说些什么却总归想不着说什么好,只好重新拿起筷子慢腾腾地吃了起来。
他做了多年侍卫,平时吃饭总是习惯用最快的速度去扒两口,冷的热的全然不顾,只为图个速度快,吃相自然不那么雅。
此时心中不由有些紧张,生怕公主看了嫌弃,只好放慢速度小口小口去吃。虽没抬头,却也能察觉到公主一直在看着他吃,再被这热气一蒸,江俨更是一脑门子热汗。
他俩都不是多话的人,多年来常常整日整日的相伴,除了讲故事时候话说得最多,别的时候却很少谈些什么。
往往是公主抱着本闲书看,江俨也拿本书在一旁瞎看——他打小不爱作学问,跟了公主以后倒是读了许多诗书,也练出了一手好看的字。
若是外人一定会觉得这样的沉默十分尴尬,可在他俩多年相伴之中,这样的沉默反而是最常见的,也是最最熟悉的。
一时间只能听过锅子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和江俨轻声咀嚼的声音。暖阁里的灯火并不像寝宫内那么亮堂,些微的暖黄色平时或许会觉得有些昏暗,此时却只会让气氛更添温馨。
没一会儿,红素和牵风两人便用过了饭。见公主的丫鬟来了,江俨也没有再吃下去的心思。
难得气氛正好,公主又心情不错,他垂着眼想了一小会儿,总算干巴巴憋出了一句:“公主可要出去走走消食?”
容婉玗刚才吃得有些撑了,可她脸皮薄这话不好说,坐了这么一会功夫还是觉得肚子涨涨的,有点怕结了食,便是江俨不提也是要出去走走的。
等红素为她系好了披风,几人便去园子里散步了。
公主领先走着,江俨落后半步以示恭敬,红素和牵风两人隔着几步远远跟着,不时还附耳过去说些悄悄话。
夜风徐徐,刚吃了锅子全身发热,便也不觉得冷。容婉玗偏头去听,能听到江俨轻轻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一步,再一步。稳重踏实的脚步声间顿一致,一直在身后右侧方的位置响起,她心里不由添了几分暖意。
江俨多年习武,容婉玗虽说不懂习武之人的功夫,却也知道江俨能够踏水无痕,不至于走在平地都会发出声响。
江俨的脚步声却较寻常男子都重一些。公主心中微暖,忆起曾经——这是因为以前某一次,她突然回头的时候,被身后悄无声息的江俨吓了一大跳。自那以后,江俨就养成了这个习惯,走在公主身后的时候总是会刻意把脚步落得重一些,让她能听得到。
转念想到刚才江俨给皓儿讲故事,皓儿却不依不饶地揪错,她有点脸热,不好意思小声道:“那些故事都是你曾经讲给我听的,可这好几年过去,我忘记了不少,只记得一小部分。身边又没有人能给我再讲一遍。半是回忆半是编造,这才勉强应付了皓儿。”
想起刚才的情景,她还是忍不住发笑:“如今倒叫你为难了。”
其实她还有一些话没有说。
当初江俨天天给她讲故事的时候,她只当消遣来听的,听得欢喜,却并没有用心去记。那时年幼无知,也不懂这世间会有别离。身边相伴的人越来越多,却从来不知,他们也会一个一个离开。
曾经以为……江俨能永远陪在她身边。
直到江俨离开后,这才惊觉——原来江俨陪在自己身边八年,自己竟然连江俨的半点东西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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