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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这句话里其实包含了一个对杜芢而言的小型绝望。

如果是让她选,为了梦想孤独三百年也完全可以。她早该意识到荀安与自己并不全然相同,但她不愿认输,依旧坚信再怎么样如她所愿也是好事一件。况且另一个更为突出的问题立马抢夺了她的思维让她无法再去思考前者,“我不明白。”她不再只是盯着眉心,“荀安,我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没有我就是孤独?”

这只是一个不带杂质的真心实意的问题,对荀安而言却是对她这么多年感情的全盘否定。

所有的一切都搞错了,原来她在那片灰白里什么都寻觅不到。荀安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无人倾听她声音的舞台之上,她不愿再说话也不愿再受冻她不要做梦不要疼不要死,根本没人真正爱她,她想冲下台花两块钱坐地铁回家。她要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房间不管母亲的怒吼,她要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至少被子里的温暖不会去否定她的情感。

这里没有暴风雪没有寒冷什么都没有,也没有杜芢她不要见杜芢,她不会再开口不要让自己卑微。

“你当然不会明白。”但荀安还是听见自己开口,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对头。

“因为你不会因为没有我而孤独!所以你也理解不了我的心情。杜芢,我才是不明白,我过来的路上我怎么想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你要是有那么点喜欢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可以忍受与我分离?我才是奇了怪了搞不明白!你不明白我是当然的,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有没有爱过我!”

她不幸吐露出了太多埋藏在心底的话语,裹在被子里的那个她冒出了个头对她比了个倒着的大拇指。她嘲笑她怎么越说话头越低她现在看起来好像是在对着地上的积雪和血渍抒情,她没空搭理她因为她又听见了她抓着的那个人的声音。

“我自然是爱你的。”这话说了太多遍以至于无法再辨别真伪。

“我只是觉得没有人不可代替。”

“我更是如此。”

“你根本不值得放弃……”

在杜芢说完自己的辩解词之前她意识到自己视线里的地平线开始向下转动,最终视线里除了荀安以外的其他部分都被天与云所代替。背部的伤口被雪冻得疼痛,颈部又久违地迎来了被禁锢的感受。

杜芢在心里暗自取笑这一切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某个相同的场面,但随后又察觉出不同,那不同并不仅在于荀安伸向她那能够收得更紧的手,还在于她抓住荀安手腕的那只手。

它好似用尽全力在抵抗着身上人逐渐加重的禁锢,她曾发誓不会阻止荀安对她做任何事,但大脑里某处她尚未察觉到地方对此的反应远比她的自我更深。

她还难以分辨这是之前那“委屈”的进化还是“愤怒”的加剧,这份反抗令她感到陌生。荀安咬牙切齿的声音于面前响起,“对……就是这样,你还是会反抗我的不是吗?我觉得这样才比较像真实的你。”

“你知道吗?那并不是我真正的梦想。”荀安的话语忽远又忽近,之前的失血令杜芢必须无比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眼前人的声音。

“你根本不明白我都为你放弃了什么……我为你,我都可以不要他们,不要梦里的所有人……”

杜芢听不清具体的内容,那些声音断断续续,远不如滴落在脸上那融化的雪更能引起她的注意。

她突然想到了这不是雪,她也想到了如果荀安能不哭着说这些话的话那么自己一定能够把她那动人的声音听得更清。

“你不是说你不觉得自己不可替代的吗?”

这句倒是听得清晰。

她没有回话,脑海里幽暗角落中的某个丑陋且臃肿的孩子冷漠地应了句“是”。

“可我对你的那些回忆,我对你的爱,我到底该找谁去替代?”

荀安喘着气,她能感觉到杜芢的眼里也饱和着眼泪,但视线模糊,她读不懂她是真的想哭还是只是刺激下的非情绪性流泪。

她只是低头注视着这份她的杰作,身下人不再具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就像被野猫含在嘴里咬断脊椎的老鼠。尖锐的对抗再也没有,这里只存在着一个可怜而柔软的生命。

它拿好似蒙了雾的眼睛那样可怜地看向你,你发现自己抓住一块鹅暖石却又不小心把它给挤成了水。

很像,跟那种时候很像。

如果不是右半边的身体已经疼到没有知觉了的话,荀安几乎要被自己的恶趣味给逗笑。只可惜留给自己的时间实在太少,她能感觉到那股诅咒正在像着心脏部位大肆移动。她很想听杜芢说些什么,但被扭断了脊椎的老鼠又能说些什么呢?她知道杜芢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什么都不会做,她把一切敞开,唯独心灵紧缩。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如果你死了的话你都不会来找我的,但我死了的话,我至少知道该去哪里找你……”,她自顾自地为这场荒诞闹剧做着总结。

“杜芢,守好十六蓝区。”这是最后的话语。

“等我跨越风雪来找你。”

那身子就那样向一侧倒去,杜芢本能地抬手想要将她搂住,但在触碰到衣服的那一刻,画面里空了,变得什么都没有,造物主在画下一帧的时候选择把荀安在这个场景里删除。

杜芢呆呆望着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完全暗下去了的天空,那些黑暗中的微小两点好像无数好像无数双观测者的眼睛,他们谩骂着,嘲笑着她,她做错了,该死的东西,她把一切都搞砸了,为什么总是令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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