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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年遐一愣:“信奉魔族?”
晏伽也有些诧异:“我倒从没听过这件事,还以为仙道中皆是忌惮魔族之人。”
费轻舟撩起衣袖,露出双手手腕上亮银色的狼头护腕,说道:“费氏信奉魔族,尤其是北境狼族,已有千年之久。在云锦城尚未建造时,费氏先祖带领家族中人逃亡至此,在风雪中迷路,眼看饥寒交迫就要被冻死,这时忽然从茫茫雪原中走来一头巨大的白狼,便是当时的北境狼王。”
顾年遐不记得自己翻卷轴的时候看到过这些,心下便以为是费氏自己杜撰出来的史书,并不可信。
“狼王殿下救了濒死的先祖,又在雪原中划定了百里之地,许诺以狼王之力庇佑此处风雪不侵,于是费氏先祖就在此处修建了云锦城。”费轻舟继续说,“先祖曾说滴水之恩当报以涌泉,因此从那时起,城中便开始信奉狼神。”
顾年遐叹了口气:“我当是有什么渊源,不过是帮着划了一块地方,抬抬爪子的事,那时的狼王怕是转头就忘了。”
怪不得卷轴里没写这段往事,看来那位狼王并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就如同人族走在路上随手救了一只被网挂住的雀鸟,根本不会记得。
费轻舟摇摇头:“我知道,这对魔族而言不过是一缕尘埃罢了,但须知以那时的人族之力,这已是天大的恩情,费某在此替先祖谢过狼王殿下。”
顾年遐道:“不必这样,人族虽生来就没有法力,却总能在绝境活下去。是你们自己造了云锦城,繁衍了上千年,而这些并无狼族襄助。”
晏伽问道:“这和你要我们帮的事情有什么关系?若只是信仰狼族,也不是什么坏事,用得着专门敲钟叫他来么?”
费轻舟道:“原本我也不打算插手这件事,但近来有人假借信仰狼王之名,在城中悄悄散播某种邪术,说可助人飞升,与学宫所宣扬的如出一辙。虽说云锦城内还未有学宫,但我听叔父的意思,他似乎是赞成建立学宫一事的。”
“你叔父就是城防使么?”晏伽问。
“我叔父费逯是云锦城现任城防使,他对狼王的信仰已到了几近疯魔的地步。他手下有数百城防卫,只遵他一人之命,我不好与他行事太过强硬。”费轻舟道,“不过你们不必担心我身后毫无助益,城中的寒骑都听我的调遣,二位此后若见身佩银弓、腰挂白绒之人,便知是我麾下寒骑部众。我只是不愿看到自家人阋墙,若事情到时一发不可收拾,也免不得要兵戎相见的。”
也就是说,云锦城眼下的两派斗争,都是由此而生。有人借助费氏对狼王的信仰生事,实则试图以飞升之法引得混沌之力侵吞云锦城,而他们在城外杀死的那只混沌,也必定和此事有关。
晏伽思索片晌,倒也很快看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此番我愿意出手相助,但也不为了什么好处,只是听说三年前你曾在仙盟上为我说过话。费城主讲义气,也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费轻舟想了想他说为何事,一笑:“晏仙师谬赞了,不过当日并非有意为你说话,那些人自己怎么想与我无关,云锦城也不会掺和进仙道之争。只是费某天生不爱被人摁头做事,他们非要我站出来一同指认你,有违我本心,自然是不会愿意。”
“原来还有人怀疑我是被冤枉的。”晏伽道,“真是难得。”
费轻舟则道:“是否清白,时至今日也不好说。不过我只是觉得当日你在掌门之位上,要整治与你结怨的仙门,自然可以有几十种不落人把柄的手段,又何须莫名其妙滥杀门中弟子,以至于身败名裂?”
晏伽摆摆手:“不说这个了,费城主。方才你说的那只是第一件事,那第二件呢?”
费轻舟看向甘氏兄妹:“这件事须得使司大人亲口说,事关神殿内乱,我不好置喙。”
甘令闻走上前来,掌心凭空腾起一团青焰,数十张黄符裹着其中横冲直撞的黑色雾气,晏伽立刻便闻出那东西刺鼻的混沌气息,皱了皱眉。
“这是我们离开神殿之前,从大使司手下偷出的东西。”甘令闻说道,“其祸乃不周山之后所始,我兄妹二人卜算天命,不久前窥见来日,知晓将有山峦崩缺之灾,其后的邪物必定倾巢而出。原本按惯例需将此事报给大使司,但她与其他使司却要我们隐瞒不发,甚至放任学宫的泛滥。”
甘令望道:“叛变的并非我与兄长,而是神殿其余六位使司。七使司各负其职,我们兄妹自小为大使司所扶养,司观星推演之责。我们本应以神殿之名告知仙道大灾将至,却因此遭到杀身之祸。”
晏伽若有所思道:“身负预知之能么……难怪被神殿追杀,你们这种人很危险,若不能为人所用,就一定会被人所杀。不过就凭这几句话,我还是不知道,该信神殿,还是信你们呢?”
甘令望语气坚定:“结界一定会破。”
晏伽看向甘令望,但对方竟然没有接下一句,不知为何还有点不习惯:“你不说点什么?”
“兄长已经说完了。”甘令望道。
顾年遐扯了扯晏伽:“她本来都不说了,你怎么非得惹她再说一句?”
晏伽问道:“你们设计让城外壁画展露,也与这件事有关?”
甘令闻道:“那幅壁画上的东西,应该与千年前众神之战有关,或许来日能够挽止天道崩毁。”
甘令望:“那些秽物已经再度现世,我们需要越陵山的帮助,否则‘外界’洞开,天下很快就要和七年前一样了。”
“越陵山自会撑住的。”晏伽忽然制止了两人接着说下去,“此事不宜在人前谈论,二位既然是神殿使司,应该知道何为秘密。”
甘令望看着他,正色道:“晏仙师,三年前的教训,还没让你明白何为‘堵不如疏’吗?一味瞒下去,于仙道、于越陵山都没有任何好处,若你不将其中道理昭告天下,又有谁帮得了你?”
“这么多年,一直是越陵山镇守西北门户,当年若非孙氏作乱,又怎会有青崖口之祸?”晏伽冷声道,“你们要看什么壁画,都与我无关,但只有一点,若二位也知晓越陵山世代保守的秘密,就不要捅破,事情并非你们想的那样简单,也不是说出来大家就能坐在一起握手言和、共商对策的。”
他说罢,转身就要走,甘令闻急忙抓住他的手腕,说道:“晏仙师,你明知道学宫中的东西,就是来自‘外界’混沌之力,为何还要隐瞒不说呢?!神殿集体叛变,与学宫勾结,妄图以整个仙道作为炉鼎豢养混沌,你明明知道,为何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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