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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2文德镇攻防战(未修版)
凯勒曼的一营刚在山顶上架好重机枪,正在调试射界的机枪手把脸从枪身上抬起来的瞬间就被爆炸声吓了一跳。炮弹打在离他们重机枪阵地不到一百米的山坡背面,冲击波把几棵矮松连根拔起抛到半空中,泥土和碎石沿着山坡往下滚了十几米才停下来。机枪阵地上的士兵们全都趴在了地上,凯勒曼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手死死按着军帽,等气浪过去之后他站起来往炮弹落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对着旁边的排长们吼道:“调整位置!机枪赶紧往左移五十米,快!”
三营的巷战是整个上午最残酷的一段。按照革命军的作战方略,他们并没有打算在文德镇跟帝国军打一场寸土必争的防御战,他们的核心目标是利用这次防御战给敌人的有生力量造成尽可能大的打击,所以他们一开打就用上了最能缠人的麻雀战术。四人一个小组,每个小组盯住一条巷子,帝国军从街头开始往上推的时候就开枪打几个然后转身就跑,不往远处跑,就是往旁边更窄的巷子里钻,钻进去之后在另一条巷子的拐角再开一枪,打完再换一个窗户,打完再从灶台后面的后门溜走换下一个三角区。这种打法的好处是帝国军每冲过一条街就得花好几分钟清理两侧的建筑,冲过去之后又会发现刚才还是空的街道现在某个窗口里又多了一杆枪,坏处是这种打法极度依赖事先在脑子里记牢巷子地形,一旦某个撤退区被敌人绕过去了整个小组就会被困在死角里。
三营就是在这样的战斗中被一层一层地往前磨。靠着轻重火力搭配以及步兵小组交替掩护,三营的尖兵组勉强摸到了镇子东南角外围的一排民房,那排民房的墙面上全是被打成了射击孔的黑洞洞的窗口,门板已经被全拆下来垒成了街垒。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帝国军士兵把一个手榴弹扔进了一扇敞着门的堂屋里,轰的一声炸开之后他立刻端枪冲进去,发现屋子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一张被震翻的桌子和地上一堆还没吃完的红薯皮。他退出屋子朝后面的同伴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旁边那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行的巷子示意继续往前走。
快到中午的时候,二营那门被震翻的山炮总算是重新架好了,炮手们蹲在靠后的防御圈内将炮口对准镇子最北面那片已经被打烂了一部分的土墙,然后用一个短促有力的哨音同步打出第一发炮弹。75毫米山炮的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砸进了镇子北面一间已经完全被打空了墙壁的房子里,把剩下半边墙体炸垮了。紧接着寨子内的某个位置就响起了几声急促的小号声,三营的士兵们在巷子里听到这阵号声的时候全都停下了脚步,因为这个号声跟他们昨天在山路上听到的游击队撤退信号是同一段旋律,他们本能地以为敌人又要溜了。但这次没有,号声停下去之后还不到十秒,镇子里突然就再次爆发了更密集的枪声,革命军的指挥部显然判断自己的攻击已经起到了应有的效果,于是果断吹了撤退信号让最后一波仍在外围阻击的小组往后撤。
“他们全撤了?这次不来回折腾了?”二营长在望远镜里看到镇上最后几组游击队往后山方向跑的时候还不大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三营的旗帜出现在镇子西侧那个被炸坏的水塔上面时他才确认文德镇已经被控制住了。三营长派了一个通讯兵跑步过来报告的情况,说他们在镇子后方的高地上发现了敌人没来得及撤走的重炮兵阵地,缴获了两门帝国制造的150毫米榴弹炮,但炮镜全被拆走了,炮闩也有被撬棍打砸过的痕迹,负责检查的那几个炮兵技术兵蹲在炮架旁边拿工具试着操作了一下之后就跑来告诉战地指挥官,这点损伤不足以致炮彻底报废,两门炮都基本完好还能继续用,不过炮管的膛线磨损已经到了快到报废程度的水平。
“炮管快报废了?”霍尔特听到这份报告正在用刺刀撬一盒咸牛肉罐头的铁皮盖,他把刺刀往罐头盖上一戳往上一掀,抬头看着传令兵,“两门都是?”
“两门都是。技术员说这炮最多还能再打几十发,打完炮管就不能保证安全了。”
霍尔特把罐头往旁边一放,站起来把刺刀上的油在裤腿上擦了两下插回腰间的刀鞘里。他走到旁边那个一直嗡嗡作响的备用魔纹通讯盘跟前,拨通了文德镇码头的通讯,等了一会儿门多萨的声音就从通讯盘里传了出来。霍尔特把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然后直截了当地问了一个问题:“文德镇打下了,榴弹炮也缴获了,我需不需要带一部分兵力回去支援你那边?”
门多萨的反问来得很快很直接:“你们二团要是回来了,敌人之后如果再度像现在这样故技重施,在我们码头外围重新架起重炮来轰,难道我们还要再来打一遍?你和我是都知道这一个来回到底有多疼,而且下一次我们未必还能这么幸运地找回两门基本完好的炮。”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去但没停下来,“你们二团不回来,中间补给线怎么办?敌人留给你们的就只是一个空城,难不成你那一个团的将士都去山上找虫子吃?”
“就是这个意思。”霍尔特把拳头轻压在通讯盘旁边的桌面上,用粗短的手指敲了一下那块磨损的金属板,“所以你说怎么办?我手里只有一个团。这个镇子里别说粮食了,连一根没收走的谷穗子都没有。”
通讯盘那头安静了一阵子,安静到只能听见魔力晶石低沉的嗡鸣声和双方共享的那条不稳定信道里时不时传来的几声嘶哑杂音。然后门多萨又开口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作战会议时那种沉稳,但里面已经没有了任何激情:“我刚刚接到旅部那边转来的消息。南面的河上今天也有敌人的水匪在活动,补给船队虽然最终还是到达了,但也打坏了一条货船死了几个水兵。旅长已经命令三团立即南下去占领临城镇,务必要把敌人的水军堵在三湾河上游。现在我这里只有三团走之前留下的一个警卫连守着码头后方的物资堆放点,加上我们自己的人所有能端枪的都算上也不够拉出一道完整的封锁线。你们二团再不回来,我的兵力马上就要连夏伦卡和码头之间的河道都照顾不过来了,还补给线呢。”
霍尔特没有接话,他站着把刚才撬开的那盒咸牛肉罐头拿过来闷闷地挖了两勺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像是在用咀嚼这个动作来压制某种已经涌上喉头的焦躁气泡。等他咽下去之后对着通讯盘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那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我们一起联名上呈旅长,让他找师长再要些人过来。补给跟不上我们可以忍两天,但人手再不来,早晚有一天,这方圆几百里的山林和田地全都是我们的,而我们连一个活人都分不出来去守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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