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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同何志勤通话时,老周在安全点的地下室里等了刚好四十分钟。
季光勃的伤口处理完毕后,整个人靠在一张旧沙发上,脸色灰败,但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涣散变成了一种沉重的清醒。
“你们给我的条件是什么?”季光勃的声音哑着,但每个字都很稳。
老周看了谷意莹一眼。谷意莹微微点了一下头。
“条件很简单。”老周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季光勃面前,“第一,你主动回国,以自首身份配合调查。第二,全面交代曾家二十年来指使你在公安系统干过的每一件事,不许藏私。第三,提供你知道的所有曾家资金流向和境外关联人员清单。”
季光勃低头扫了一遍文件后,冷冷地问道:“换什么?”
“换你的命。”老周的语气很平淡,“中纪委和检察院那边,会在你的自首材料上注明‘主动回国、积极配合、重大立功’。判多少年是法律的事,但你活着回来,总比死在美国强。”
“活着回去蹲监狱,也叫活着?”季光勃冷笑了一声。
“总比躺在太平间里强。”老周没有跟他客气,“你要清楚你现在的处境。曾家在美国至少有两拨人在找你,安全屋那边的枪声已经引来了警察,你如果不走这条路,最快今天晚上,最慢明天中午,你就会以非法持有枪支的罪名被美国警方逮捕。到时候你是要进美国的联邦监狱,还是被引渡回去都由不得你了。”
季光勃沉默了很久,地下室很安静,谷意莹坐在一旁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季哥。”谷意莹终于开了口,声音轻但很清楚,“你在公安系统干了多少年,你自己心里有数。当年你帮曾家做的那些事,有的是奉命行事,有的是被逼无奈。你如果主动交代,跟被人揭发,量刑差距有多大,不用我提醒你吧?”
季光勃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我有一个条件。”季光勃终于开口了。
“你说。”老周说道。
“我要见陈默。”他抬起头来,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意味,“当面谈。不是隔着电话或者什么加密频道,我要面对面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不是在骗我。”
“你为什么要见他?”老周反问了一句。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说了算的人。”季光勃的语气冷硬,“你们两个都是棋子,我跟棋子谈没有用。我要跟下棋的人谈。”
老周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号码。三分钟后他放下手机,冲季光勃点了一下头。
“他同意了。你回国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见他。”
季光勃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他翻到最后一页,盯着底部那个空白的签名栏看了很久。
“笔。”季光勃说道。
老周递了一支钢笔过去,季光勃在最后一页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画依然有力,但笔落下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谷意莹看到了那个细节,但什么都没说。
“还有一件事。”老周收起文件后,朝门口方向喊了一声,“阿斌,进来吧。”
门推开了,王斌走了进来。
季光勃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王斌?”
“季厅长。”王斌站在门口,叫了他一声旧称呼,语气不卑不亢。
季光勃的喉结滚了一下。王斌是他来美国以后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平时帮他跑腿、联络、处理杂事,他一直以为这是曾家安排的人。
“你也是他们的?”季光勃惊恐地问道。
“从一年前开始。”王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陈默策反我的时候,给我看了一份我家里人的安置方案。我爸妈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欠了十几万的债。曾家答应过帮他们还,三年了一分没动。陈默的人两个月之内就把债清了,还帮我爸看了病。”
“所以你就卖了我。”季光勃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感慨。
“不是卖了你。”王斌看着他的眼睛,“是选了该选的那条路。”
季光勃闭上了眼睛,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积攒了二十年的疲惫。
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全都是布好的棋子。谷意莹是,王斌是,甚至连他自己,在曾家眼里,也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弃子。
“走吧。”季光勃站了起来,右肋的伤口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你们说怎么走,我跟着。”
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是一场不亚于军事行动的精密撤离。
老周和阿文兵分两路。阿文带着那辆灰色本田朝北开,故意留下行驶痕迹作为诱饵,把曾家可能的追踪力量引向错误的方向。
老周则带着季光勃、谷意莹、王斌三人,换乘了一辆提前藏在地下车库的白色面包车,走次要公路一路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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