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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成瘾患者（四）（第2页）
“如果回来的话我让助理给你订票。”电话里严司咏的声音冷冷的，很公事公办，不像是对亲弟弟说话。
原本严博清早对大哥这样的态度和声音习惯了，现在不知为何却感到不满足，他盯着医院走廊的白墙问：“你来接我吗？”
严司咏在那头皱了皱眉，调出自己年前的日程表查阅了一会儿，片刻后回答道：“家里的司机会去接你，或者……”
“不用了，我不打算回。”严博清飞快打断严司咏的话，他原本也只是随口问问。
施晴做完化疗后的身体十分虚弱，根本离不开人，严博清怎么可能把妈妈一个人扔在德国自己回去过年，现在听到答案也正好死心。
严司咏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落下一句：“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嗯，好的大哥。”严博清乖巧应好，率先挂掉了电话。
严司咏握着忙音的手机缓了两秒，他原本想对严博清说的是，如果非要他去接的话也可以，挑一个晚点落地的航班，但严博清没给他机会说完。
自从严博清去德国后，这小半年里和严司咏联系的次数屈指可数，电话不打短信也不发，从前那个叽叽喳喳又粘人的小孩出国后就跟转了性一般。好不容易严司咏抽空主动给严博清去了个电话，还没说两句就被挂了，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有些发愁。
施晴因为化疗暴瘦了十几斤，原本一头乌黑的长发也掉得稀稀拉拉，她干脆全剃光后买了顶火红色的假发戴着，看着人能有精气神一些。
医生说一期化疗做完之后能够稍稍放松半年，如果半年后复诊癌细胞没有复发的迹象，就可以不用进行二期了。
严博清推着施晴走出化疗室，最近海德堡一直在下雪，路特别不好走。施晴在医院附近短租了一个公寓，天气好时推着轮椅也只需要10分钟的脚程，但今天的积雪没过脚踝，风雪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实在不适宜贸然出行。
语言不通也没什么自理能力的母子二人并肩坐在医院的玻璃廊下发呆，施晴面色惨白，刚才化疗时把胃里的黄疸水都吐空了，这会儿竟然还有心思欣赏雪景。
她靠在轮椅里慢慢挪了挪脖子，瞧着满面愁容的严博清，忽然问儿子：“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因为什么，想跟妈妈说说吗？”
严博清缩着腿，手指抠了抠长凳，施晴是很温柔，但有些话实在难以对她启齿，他嗫嚅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施晴也没逼问他，浅浅地笑了一下后说：“好吧，我相信你自己可以解决。”
真的可以解决吗？严博清其实不怎么信任自己。
他给方裁秋打了个电话，果然铃声一直响到了忙音都无人接听。发短信，没有收到回复。
反正外头下着大雪，他和施晴一时半刻也出不去，严博清索性推着施晴的轮椅去了一趟心外科，心外科的护士都眼熟他了，见到严博清的第一眼就遗憾地摇摇头，告知他：“Adrian，nothere.”
严博清无奈地走上前去，追问护士，“when？”
什么时候会来呢。
护士站的红灯呜呜亮起，护士按掉患者的传唤铃，拿着配好的药水风风火火地走出来，朝严博清耸肩摇头，“Idon'tknow.Heisbusy.”
严博清退后两步，给护士让了路，走回施晴身边遗憾地说：“他不在。”
施晴不太在意，拢了拢腿上的毯子对他说：“那等雪小一点了我们慢点走回去，你觉得可行吗？”
傍晚的时候雪下得很执着，但风忽然小了很多，再等下去就天黑了，严博清决定徒步带施晴回家。
欧洲人不喜欢打伞，下雨都不打，更何况下雪。但施晴现在身体太虚弱了，经不起一点儿风寒，严博清还是在医院借了一把伞让施晴自己打着，他得留两只手推轮椅。
轮椅底盘低，德国的雪如同砂子一般，蓬松又干，严博清只能一路沿着有车辙压过的印子前行，车轮把雪地压实了，虽然人走上去滑，但推着轮椅会轻松许多。
原本十分钟的路程最终严博清花了四十五分钟才走完，鹅毛大雪簌簌地落满了肩头与伞面上。回到家时施晴仰头看着儿子笑，说他像个雪娃娃，催促他赶紧去暖气片那里烘一烘。
严博清的外套和鞋子都湿透了，晚上护工阿姨来给施晴送了食物，母子俩简单吃了点。
施晴精力不济，洗漱之后就早早躺下，她问严博清是在这里凑合一夜还是叫车回学校，严博清等了一个小时都没叫到车，最后换上没烘干的鞋子说：“我去方裁秋那里睡吧。”
“嗯。”施晴窝在被子里让他出门看路，别摔了。
这边走到方裁秋家就隔着一条街，严博清的手机里依旧没有回信和回电，他猜想方裁秋肯定是还在学校，幸好自己带着备用钥匙。
严博清踩着嘎吱作响的雪跑过来那条街，在方裁秋家门口跺了跺鞋子上的雪渍，拿钥匙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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