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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晴点点头,让他在哥哥家里乖一点,不要讨人嫌了。
严博清已经很努力地不要讨人嫌了,他缀在方裁秋的身后半步,这次努力记着回家的路,打算明天自己走路过来。
海德堡比起城市更像一个古老的小镇,街道干净静谧,内卡河畔温度偏低,明明还在8月,晚风吹在脸上就有令人瑟缩的潮湿与微凉。
方裁秋问他:“你的新学校什么时候开学?”
严博清缩着脖子,半边身子躲在方裁秋身后,踢着脚下的落叶回答:“9月3号,还有10天。”
方裁秋点点头,继续问他:“你打算住学校吗?”
“嗯,住吧。”严博清说得有点没底气。
严象川给他找的是个国际学校,据说学校里的华人学生挺多的,语言问题应该不是很大,但是他从来没有住校过,心里一定会惴惴不安。
“给你配把钥匙怎么样,学校住得不开心了可以来我这边住。”
方裁秋自顾自边说边走,并不知道身后的严博清因为他的话停下了脚步,瞪大眼睛看着他,像是透过他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背影。
相似的身影重叠,最终又交错,严博清摇了摇脑袋,发现其实根本不像,两人距离已经拉开了十来米,他赶紧跑了几步追上去。
严博清在开学前的十天里,加起来没有见到过方裁秋5次,虽然他们生活在同一个房子里,却仿佛不在同一个纬度。那是严博清第一次确切地知道一个临床医学的博士生究竟会忙到什么地步,方裁秋好像只需要很少的进食和睡眠就可以保持高强度的工作,而严博清确信这样的日子自己只要过三天就会昏迷不醒。
国际学校的入学手续是严象川的助理专程赶到海德堡替他办的,严博清拖着箱子走出那个房子的时候方裁秋还在医院没回来,他带走了那把方裁秋给他配的备用钥匙,并且在大门后留了一张便签纸。
——哥哥,我去学校了,放假来找你玩。
方裁秋深夜回家时没有见到这张纸,是跟着他走进来的男友Ebel先发现的。
Ebel将便签撕下来,他只认识几个简单的中文字,用不太标准地发音念“哥、哥、玩”,其他的就全不认识了。
“Adrian,这是什么意思?”Ebel举着纸条虚心求教。
方裁秋把脱下的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一扔,走到厨房去倒水。
冰箱里被那小孩塞了几大盒没喝完鲜榨果汁,方裁秋挑了一盒蓝莓味的倒了两杯,拿过去递给Ebel,顺手将便签拿过来扫了一眼,笑了笑,没给他翻译。
严博清在新学校适应的不错,国际高中的进度比国内学校落后太多了,很多课程都是初中就学过的东西,而且日程排得也松。每天早上9点上课,下午3点就放学了,剩下的时间全是课外活动。
其他同学的课外活动内容很丰富,严博清没空加入,他得每天踩着点去医院看施晴。
施晴的手术进入排期了,预计是在10月,严博清每日紧张得吃饭都没什么胃口,还得妈妈反过来安慰他。
方裁秋已经结束了轮岗实习期,顺利进了心外科,严博清每天从医院离开之前都会去心外科看看,但不是每一次都能找到方裁秋。
博士生很忙,有时候方裁秋的排班不是下午,也可能人刚好在学校,总之严博清能碰上他的时间很少。况且就算碰上了也说不上两句话,比起压抑的肿瘤科,心外科就像个战场,每个人都忙得跟有炮弹追着屁股后面轰一般。
施晴手术这天,方裁秋特地找同事调了半天的班,过来陪着严博清。
手术室外面的座椅老旧,坐起来咯吱作响,严博清坐不住,站起来靠着冰冷的墙。
10月的德国已经很冷了,严博清穿着宽松帽衫和薄款棉服,16岁的小孩跟个竹竿似的,红着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门,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
方裁秋有些于心不忍,走过去挨着严博清,抬起手摸小孩儿的脑袋。
这场手术持续了太久,同一层的病人都顺利出来了,施晴外面的那扇门却依然关着。严博清的情绪已然来到了崩溃的边缘,从中午等到夜幕四合,他终于撑不下去转身抱住了方裁秋。
那会儿严博清矮了方裁秋将近一个头,方裁秋揽着他后脑勺,任由严博清把额头抵在自己的肩上轻轻抽泣。
大衣与棉服的衣料摩擦出规律而隐晦的声响,方裁秋在严博清面前总是表现得很像一个温暖的人类以及可靠的哥哥,只是他当时并未意识到,这样的温暖与可靠会令人无法自拔地眷恋。
晚上10点施晴才从手术室中被推出来,主刀医生看着也是累极了,擦着额上的汗告诉他们:“手术很成功,病人需要在ICU观察48小时,家属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严博清松了口气,精神极度紧绷过后忽然泄力,他大脑一时间空得无法思考。
这个点回学校太晚,宿舍楼下的大门都未见得开着,方裁秋问严博清要不要跟自己回去睡,严博清只是点点头,跟着他亦步亦趋地走回了家。
方裁秋的房子比严博清第一次来时整洁了千百倍,起居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主卧的门半掩着,有光从里面漏出来。
里面的人听见了开门的动静,赤着脚跳下床拉开房门,严博清站在玄关的地毯上,猝不及防地与卧室门口的Ebel四目相接。
Ebel连裤子都没穿,浑身上下只套着一件方裁秋的T恤。他是骨架很小的白人男性,身高比严博清高不了多少,方裁秋的T恤能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两条长腿,看起来纯情又亲昵。
严博清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方裁秋皱了皱眉,用德语对Ebel说:“去把裤子穿上。”
【作者有话说】
有点忙,迟到了,今晚18点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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