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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的血让她的嘴唇鲜冶无比。她的脸颊上玫瑰色的红晕也渐渐浮现,双眸亦是流光溢彩,眉宇间有着刀锋般的艳丽,轻易就能破开他的心房。他听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仿佛下一刻就要蹦出来。他从来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他欺身上前,任由胳膊上血流不止,也要试着摘下,人间四月最娇妍的桃花。
月池冷不防被他吻住了,这个没什么接吻经验的人像小狗一样吸吮她的嘴唇,铁锈一样的血腥味在他们唇齿间萦绕。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月池在极度震惊下浑身僵硬,她只能看到他颤抖的睫毛,听到他急促的喘息,感受到他不住哆嗦的手臂。他还想进一步登堂入室,他想撬开她紧闭的嘴唇。月池终于回过神了,她在暴怒下,一把就能将他推开。
朱厚照被掀到在一旁,却没有丝毫的愠色。他甚至开始得意洋洋,靠在床架上翘着腿,活脱脱一副风流相:“你也有感觉的,对不对?你心里也……”
月池的回应是,飞快地凑到床边,然后哇得一声吐了。她伏在床边,不住地干呕,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这反应可远远超出朱厚照的预料。他木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脑中是一片空白。而月池在终于平复呼吸后,对着他又青又白的脸道:“真是恶心,男人果然永远都比不上女人。”
又是一记重击,终于让朱厚照从茫然无措中回过神来,他的脸色陡然灰败。她的嫌恶是那么的深重,让他的手脚都隐隐发麻,他的脸开始发烫,不过这次是因为羞恼和慌张。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刚刚明明……他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掐住了她的肩膀:“你装得是不是?你适才明明有感觉,我感受得到!”
月池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就算你脱光了,我也硬不起来。”
“你撒谎!”他紧紧咬着牙,嘴唇鲜红,像一只被谁踢了一脚的小狗。可这正是月池想要的,她要他也痛,最好如她一般,痛彻心扉。
她举起手:“我对着漫天神佛发誓,如若我对你硬得起来,就让我全家死绝,永不超生。这下,信了吧?”
这是毫不留情的羞辱,这是在将他的自尊、他的感情,当着他的面不屑一顾地丢在地上,再用鞋底慢慢碾碎。谁都不能这么对他,谁都不敢这么对他,他是天之骄子,九五至尊。杀机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月池忽然笑起来,满满的嘲弄:“你看看,权力也有做不到的事,即便你杀了我,结果也是一样。要动手吗?”
朱厚照的眼中岩浆在翻滚沸腾,可他却一言不发。月池可没有心思和他玩木头人的游戏,她躺回了床上,今早折腾得太久了,她已经头痛欲裂了。在半睡半醒之间,阴影缄默地将她笼罩,又缄默地离开。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月池慢吞吞地爬起来,她走到了梳妆台前,玻璃镜中清晰倒映出她憔悴的脸和红肿的嘴唇。她不由伸出手指,轻轻描摹唇的轮廓。她想起了他的话,冷嘲一声:“哼,感觉?我是你的刀,感觉却是我的刀。我倒要看看,是哪一柄更利,是谁先遍体鳞伤。”
不过这还不够,皇帝失去了爱情,算是什么惩罚?她可以等。他总会有儿子的,只要夏小姐诞下皇子,那时才是她真正的机会。在这之前,她要慢慢积蓄力量,如今又可以外放了不是。在出发之前,她还得绑回她的护身符。刘瑾,这个死太监……
第178章一寸还成千万缕
这次他咬着牙终于写了一个“斩”字。
刘公公正在家如坐针毡,他无时无刻不想让李越死无葬身之地,可事到临头,看似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时,他反而焦躁起来。他穿着竹绿色的纻丝,端得是色泽明丽,光耀射目,在厅内却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窜来窜去。
他在东厂的亲信都被张永死死盯住,他不敢轻易调动。以往还能从御前打探一点儿消息,如今那边也把嘴闭得同蚌壳一般。他只能让自己的几个家奴守在李越家附近,装成路边小摊里的伙计,希望能捕捉到一点儿消息。这些人等了不知道多少天,终于看到了面色铁青的朱厚照大步流星地从李越家里冲出来。
刘瑾听到消息后,心中只有两个字:“稳了。”
接下来,他想方设法联系上司礼监的大太监李荣,司礼监执掌批红,降敕批疏必会经秉笔太监之手。只要和李荣那边打通关窍,他就能第一时间知晓皇上对李越的处置。然而,他等了许久,宫中连处置给事中和涉案御史的上喻都发了下来,其中居然没有李越的名字。
宫中将言官击登闻鼓界定为伪造证词,戕害同僚,以下犯上。据俞泽供词招供,其中还有人与世子案有所牵扯,所以圣上下旨命三法司逐一排查,掘地三尺,都要找出幕后主使。与刘瑾勾结的御史刘宇因为在事发前几天去过六科廊,因而也被关了进去。
这下刘公公的心情,一下就由高峰跌入谷底。他以为皇上会顾念法不责众,没想到万岁根本没有把这一票人当一回事,既然都不听话,那就都换了。他还找出了合适的理由,站在道德制高点,换得名正言顺。
万一刘宇供出他来,万岁绝不会公开处置他,因为若证明他真如六科廊所奏是幕后主使,岂不是说明是皇上错了,误判了吗?但万岁也一定不会放过他,他会忍他一段时间,到风声过了,找个理由再把他千刀万剐。
刘瑾想到此就不由打了个寒颤,不不不,刘宇应当不会如此不智,若他一口咬定自己掺和进来是由于义愤填膺,受了刑之后还有出来的机会,可若是招供了,那是全家都必死无疑啊。
刘瑾想到此,这才稍稍定了定神,他汗涔涔的手上青筋鼓起:“还有机会,还有机会的……”实在不行,还可以直接将刘宇灭口。
不过在这之前,他一定要把李越也彻底打落深渊。可他该怎么做呢?就在刘公公苦思冥想之际,李荣那边突然传来了消息,李越上本请求外放了!刘公公简直喜出望外,这才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这还不把皇爷气死。
朱厚照的确快气死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月池的奏本,仿佛要烧出两个洞来。月池以非常谦卑的语气写得是:“……臣无福,近日病势尪羸,啘呕不断,恐难当大任,恳请万岁允臣外放……”
谷大用胆战心惊地偷窥朱厚照的容色,只见他死死咬着牙,双手都在不断地颤抖,他连声道:“好,好,好,好得很,好得很!”
他一扬手,一叠光洁的笺纸哗啦一声飞出去,雪片一样漫天飞舞。殿内所有的内侍宫女都跪了下来,谷大用的头深深地伏到了地上,声调颤得就像快绷断的弦:“万岁息怒,万岁息怒啊。”
大家都敏锐地感觉到不对,乾清宫近人都能拿的住朱厚照的几分脉。皇爷就是个炮仗脾气,怒气虽然来得快,可也去得快,因为他是不会忍耐,也不必忍耐的,有气一般当场就发,发过之后也就罢了,些许蝼蚁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可这次不同寻常,乾清宫上的铅云竟堆积了三四天,而今这场暴风骤雨终于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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