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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长江水,既是双方万里阻隔的天然障碍,又是一脉相通、遥寄情思的天然载体;既是悠悠相思、无穷别恨的触发物与象征,又是双方永恒相爱与期待的见证。长江妨碍了他们,其实也成就了他们,让男孩与女孩的爱情之花开得更胜,更艳。”
韩婉婷悠悠的说完,教室里安静的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所有人,包括“老巫婆”在内,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光惊讶的看着她,好半天都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看着这个说话的时候,浑身都散发出淡淡幽怨气息的女孩,越看越觉得她刚才解读的诗词生动至极,好像他们都跟随着她的嗓音,跟随着她语气的高低起伏,亲眼看到了那样一个优美的故事,一个男孩与女孩相恋的纯美爱情。
唐丽芬微微张大了嘴看着身边的韩婉婷,有些恍惚。因为她越来越觉得,其实婉婷并不是在解读李之仪的诗词,而是在用李之仪的诗词解读自己,解读她自己的感情世界。她刚才说话的时候,表情那样的迷朦,一字一句的,哪里是在说别人,分明就是在说她自己。
一个男孩与女孩的故事,一段被天堑所阻隔的恋情,她说的那样深有感触,仿佛亲身经历一般感同身受。如果不是亲历,谁又能说得出这样切身的体会呢?她的生活里,正在发生着同样的爱情故事么?她和谁?她爱着谁?会是林穆然么?
这时,“老巫婆”大约是从惊讶中回过了神,她轻轻地清了清喉咙,有些不自在的看着目光清明的韩婉婷,对她半贬半褒的说道:
“能够充分理解古代诗词的内涵是好,但是不要随便的加入自己的臆想成分,否则李之仪在九泉之下也会难安的。好了,坐下吧,今后上课记得要认真听讲,不要以为自己懂了就可以随意开小差,知道吗?”
“是,我知道了。”
韩婉婷点点头,静静地坐下,将自己的视线锁在了书本上,拿起笔,开始仔细的抄写起老师在黑板上的板书。她那样的静,浑身上下都被一股淡淡的少女忧伤所包围,微蹙着眉的眉眼,无不流转着一种风流,别样于同龄人的风流。唐丽芬楞楞地看着她,竟不自觉地看得傻了,原来一个女孩也是可以这样美的,美得让女人都看了目不转睛。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她呢?是爱情么?
下午放学后,韩婉婷婉言谢绝了同学们要一起去书店逛逛的邀请,独自一人挎着书包走出了校门。橘黄色的太阳此时斜斜地西挂在天边,阳光的余威依然热烈,空气闷热异常,连一丝风都没有,让人隐隐的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她深深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想要平复一下心中发闷的感觉。抬头看了看发黄的天色,她当下便决定要去一个地方。穿行在弯弯曲曲四通八达的弄堂里,走过几条大路,又穿过许多小巷,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便来到了那个她熟悉而感到亲切的地方。
她在那栋房子的大门前站定,轻轻地按下门铃。等了很久,都不见有人来应门。她又按了一次门铃,可是等了好久都没有听见里面有人出来。奇怪,难道家里没有人么?她狐疑着,走到窗根下,掂着脚尖朝里面张望。可是,房间里很暗,里面的情形看得不太真切,隐隐憧憧的。
她有些失望,靠在大门旁的立柱上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出现。眼看着天上的太阳已渐渐西斜,时间不早,她回身再看了一眼那扇没有人来开的大门,只能带着遗憾转身离开。她低着头走在幽静的小路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看起来格外孤寂。
她看着自己身前长长的影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很难过。这三个月来,家里发生了许多事情,让她觉得,自己大约是在一夕之间长大了,成熟了,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被父母宠爱着,永远住在象牙塔里,不知道外面世界的纷扰、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
以前她的家庭里总是充满了欢笑,可是现在,却好象被永远散不去的愁云惨雾所笼罩。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听见笑声了,有时候,家里静得象墓地,常常一天到晚都碰不到父母,说不上几句话。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都相对无语。那种疏离与冷漠感,总会让她疯了似的想念过去的好时光。
父亲与母亲虽然没有象以前那样继续冷战,偶尔也有一些交谈,也会在一起参加各种聚会,所到之处,没有人能看出他们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他们伉俪依旧,默契十足,还是如以往那般惹人羡慕。但是,她知道,父母之间的关系再也无法回到过去那样了。因为裂了的镜子,即便被小心的重新拼合起来,那还是一面已经有了裂纹的镜子。
想到那个静得象坟墓一样冷冰冰的家,想到她的父母,还有她自己的困惑人生,她怅然的长叹一声,落寞以对。她低着头走得很慢,一直想着心事,脚下还不时踢着小石子,所以,她并没有发现一个危险正在悄悄的向她袭来。
自从《淞沪停战协定》签定之后,沪上的日人数量与日俱增。仗着日本军事力量在沪上日益强大,而本地中国警察与军队却无权管辖日本人员,很多在日本本土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浪人,大约是将上海看成了他们自己家的后花园,纷纷跑到了上海,滋扰生事、仗势欺人,使上海民众对这些人深恶痛绝却又避如蛇蝎。
这是个正被酒精刺激的有些不能自已的日本浪人。他打着酒嗝的从小酒馆里出来,不免有些热血沸腾的想找些刺激,原本打算去四马路上逛逛,找个看着顺眼的女人就翻云覆雨一番,以解自己胯下之渴。恰巧看见韩婉婷从自己眼前经过,她身上飘出的淡淡的乳香味,还有她那头乌黑发亮的秀发,秀丽的容貌与纤细的身材,无一不刺激着这个被酒精刺激的昏了头的男人。
他的眼睛里放出贪婪而邪恶的目光,象只垂涎欲滴的恶狗一般,闻着女孩身上的香味,一路悄悄地尾随着她。当看到她从人来人往的大路拐进了一条小巷子时,他顿时兴奋起来,象打了吗啡针。罪恶感在这个时候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暗喜,雀跃,刺激着他的神经,鼓动着他的底气。又跟着她走了一会儿,眼见四周再无人经过,他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心中那股狂躁的饥渴感,如恶虎扑食般的将魔爪伸向了无辜的女孩……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八章
民国二十一年八月十八日,农历七月十七,星期四,黄历上曰:日值上朔,大事不宜。
这一天是一年之中非常普通的日子,基本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当然,在这天,国民政府任命了宋哲元将军为察哈尔省政府的主席,命令平津卫戍司令于学忠与河北省政府主席王树常职务对调。对申城的老百姓而言,这些人事调动都是政府部门的事情,是他们当官的人要关心的,与老百姓的生活没有任何的关系。
这一天出版的《申报》上,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大约只用小豆腐干块大小的版面,刊登出了一则新闻报导。因为版面实在太小,所以看报纸的人若是心急一些,或是只用眼睛扫扫新闻大标题,那么就很有可能不会注意到这条消息。
这则新闻的内容写的很简单,大约是一本地青年与一日人因争风吃醋发生斗殴,最后日人被本地青年用砖块砸伤头部,经送医救治数日后无效而死亡。该事件因发生在美租界内,经美租界法庭综合案情审理后,考虑到该犯罪青年未满十八岁,根据美国法律,不宜判处死刑,改判为发配充军,即日起押送离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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