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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给自己定下了时间。周三。
王墨给我打来电话,一如平常地精力充沛:“毕大美女,我们臭喜昨儿晚上是和你一块儿做头去了吗?”
我演练已久的掩护今天终于有了用武之地:“Ofcourse!用我的贵宾卡,六六折。”
哪知,王墨瞬间痛心疾首:“为什么骗我?她亲口说昨儿晚上不太舒服,早早睡了。”
理屈词穷,我只好反咬一口:“王墨,你凭什么诈我?”
“他妈的你说凭什么!”王墨一发威,果然不是病猫。
我又是在第一时间向单喜喜通风报信,免得她被蒙在鼓里,还装腔作势给王墨火上浇油。我有些失控:“单喜喜,你要当我是同盟,你那备忘录不如一式两份,给我一份,我也好随机应变。说,昨儿晚上到底干了什么好事?人物地点事件,三要素你一个也别给我少!是周森是不是……”
我及时住了口,猛地险些咬了舌头。我宁愿我在发无名火,也不愿安上周森的名义。
单喜喜也急了:“男未娶,女未嫁,你们谁也管不着我!王墨不是要管吗?好啊,让他放马过来啊,大不了一拍两散!”
周三早上,我的体温居高不下,一分钟呼吸近三十下。我攥着电话等候在“合璧”门前,告诉老板娘说如果我等不到要等的人,我便请病假一走了之。才说完,孔昊就满头大汗地狂奔而至了。他抱住我,气喘吁吁:“我十点的飞机,出差。”
我像八爪鱼似的死死地回抱着他:“我知道,我知道。”
孔昊抹了把汗:“路上堵车,我一路跑过来的。”
我哽咽:“有什么非跑不可的理由吗?你一年出差快二十次,六年了,一百次不止了,还非道别不可吗?神经。”
孔昊磨蹭着:“心沁,我……我到那边给你打电话。”
我的心咔嚓一声裂开一条沟壑,写有数字的纸屑如雪片般纷纷坠落,从一到一百,无一幸免,坠光了,我的心里也就空落落的了。我从未倒数过我和孔昊的岁月,我以为我们会有五年,十年,五十年的,所以我不需要他的狂热,不需要他天崩地裂地狂奔,只为抱我一抱,在他平静地爱了我这么久之后,我只求和他平静地携手走下去。
我不得不催促他:“快走吧,别误点了。”
孔昊放开我,微微乞求地:“那你等我电话。”
一整天,我的体温仍如火如荼,可既然等到了要等的人,带病作业也就算不作什么了。
我买了退烧药回家,几乎体力不支,索性还没打开家门,就把药片扔进了嘴里,只等开门后一口水咕咚咽下。
哪知,孔妈妈突然降临,而且还是径直降临在了我的家门内。她身着一件暗花的真丝连衣裙,正襟危坐:“心沁,我用昊昊的钥匙,进昊昊的房子,这不过分吧?”
药片迅速在我嘴里溶化,浓重的化学气味让我的舌头麻木。可我的手脚灵活依旧,上蹿下跳左右开弓地将衣物塞入行李箱。我搬进来的那天,还历历在目,这个,放那边,这个这个,哎呀,小心,易碎物品啊,还有那个,我说你倒是搭把手啊。我和孔昊像是打仗一样,灰头土脸,可那到底是一场胜仗。那天,我们相拥而眠,连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列入了计划。
孔妈妈优雅地走到阳台,她的真丝连衣裙在微风中荡漾。她摘下我晾晒的内衣,一言不发地递给我。我几乎是抢下,然后正好严丝合缝地塞在了行李箱仅存的角落。我声势浩大地合上了箱子,这才宣布自己的立场:“阿姨,我和孔昊并没有分手。”
孔妈妈又落座了:“你们六年的感情,一时藕断丝连也是情理之中,小真也表示了,会给你们时间。”
我嗫嚅,随即不甘地:“小真……小真?阿姨,我和孔昊六年的感情,即便他薄情寡义,变心也绝不会像变脸那么快,那么您这改口的速度,是不是未免太急了呢?”
孔妈妈对付我是绰绰有余的:“能用时间衡量的,恐怕也就只有岁月了。六年,昊昊能为你做的,全都做了。”
下楼的时候,两只行李箱的轱辘和楼梯合奏出一曲离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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