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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着三十多个叽叽喳喳小脑袋的大巴车,正顺着绕着山壁凿出来的盘山路慢慢往山坳里开,司机师傅特意把速度放得极缓,轮胎碾过偶尔凸起的碎石路也稳得没有半分颠簸。
整辆车就像一条慢悠悠晃着身子的青灰色游鱼,沿着山坳的弧线一点一点往深处钻,车身的轮廓渐渐融进漫山遍野渐渐沉下来的橘红色暮色里,连尾气都裹着霞光变成了浅淡的暖色调。
半开的窗缝里飘进来几团蓬松的蒲公英小种子,它们早在不知不觉间就落在了旁边田埂松软的黑泥土里。
在夕阳的余温里静静沉眠,等着来年开春的第一场春雨落下,再钻出嫩白的小芽,长出一片明黄色的、软乎乎的小花瓣。
路边的小湖刚被晚风揉碎了满湖的碎金,岸边长了多年的老柳树攒了一季的柳絮被风一吹,忽然就漫天飞了起来,像一群误闯入暮色的雪色精灵,它们有的轻轻沾在窗边孩童翘着的发梢上。
有的慢悠悠蹭过被夕阳晒了整一下午、暖融融的玻璃,打着旋儿转个圈,又结伴飘向不远处树丛间露出檐角的青砖校舍。
青灰色的瓦檐缝里还垂着几缕去年的狗尾草,在风里轻轻晃着。
阳光还裹着盛夏最后几分余温,把青砖校门前的空地坪晒得暖烘烘的。
摇着蒲扇在老槐树下等候多时的老支书,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蒲扇边缘磨毛的布边,抬眼的瞬间就瞥见了那辆走了十几年的熟悉大巴——蓝白相间的车漆早已在山风与日晒里褪成柔和的浅色调,轮胎缝隙里还嵌着每次往返山间必定沾着的黄褐色泥点。
那一刻他脸上沟壑般的皱纹里瞬间盛满了明晃晃的笑意,像被阳光忽然填满了褶皱的老树皮,连悬在下巴上的几缕银白胡须都跟着颤了颤,攥着蒲扇的枯瘦手掌忍不住抬起来,使劲儿朝着来车的方向晃了晃,连扇出的风里都裹着藏不住的欢喜。
他脚边趴了快一小时的黄狗,原本把暖乎乎的肚皮贴在晒得松软的泥地上,半眯着眼打盹,耳朵尖却始终竖着留意着山路尽头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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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它忽地晃起粗长的黄毛尾巴,尾巴尖扫过地上散落的半片梧桐叶,爪子往地上一撑就撒着欢儿迎着车来的方向跑出去,哒哒的厚重脚步声脆生生地响过铺着碎草的田埂,惊飞了田埂边正歪着小脑袋啄食遗落稻粒的几只麻点小麻雀,扑棱棱的翅声里还裹着几声细碎的叽喳叫。
扑棱棱的雀翅声混着车里孩子们骤然拔高的亮堂惊呼声,一同撞碎了山坳里浸着淡淡新稻香的悠长宁静,把归校的热热闹闹的鲜活气息,顺着风的纹路铺得满整个山坳都是,连远处山腰间飘着的几缕薄云,都像是沾了几分孩童的嬉笑气。
改装过的客车后斗边,几个早早就扒着栏杆探出的小脑袋,晃着扎着蝴蝶结的羊角辫或是沾着汗珠的翘刘海,扬着晒得红扑扑的小手挥个不停,攥在手里的半根橘子味冰棒淌着化了的甜水,透明的糖水顺着圆滚滚的指缝滴进脚边翻涌着金浪的稻田里,在沉实的稻叶上留下点点甜润的湿痕。
黄狗跑近了也不避让,就围着慢慢减速稳稳停下的车斗打转,绒乎乎的棕黄色尾巴甩得像个转得飞快的小风扇,凉丝丝的风扫过孩子们悬在车边的脚踝,直到人群里最机灵的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抓着车栏纵身翻下车斗,张开胳膊扑进它软乎乎的脊背上,它才温驯地晃着毛茸茸的脑袋,掉转身子走在最前面领着一行人往山坳深处那座爬满凌霄花的旧校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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