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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刀疤汉子混了几天,程旭觉得他不是坏人,应该说,是个奉行暴力会解决一切的好心人,他很爱护弟弟,晚上弟弟多痛一点,他就要求给注射止痛药,很难搞。程旭最累的就是要说服他,止痛药不能乱用,所幸,患者的情况越来越好,终于,刀疤汉子给程旭放行,“喂,你可以走了。”
程旭笑笑的,“你现在放心了吗?”
“放心了,其实早就放心了,我以为你会求我放你走,可你连提都不提。”
程旭故意,“我害怕,你有刀。”
刀疤汉子大力拥抱程旭,“你怕我有刀?哈哈~~大概你是最不怕我的了。谢谢你,程医生。”
程旭就跟他摆摆手,离开呆了近一个星期的外科病房,他终于可以带不了去钓鱼了,不过他要先洗澡,身上真的有味道,为什么那个刀疤汉子不怕他身上的味道?程旭揪起自己的外衣闻闻,皱眉头,他可不能这样去见不了。
这是程旭第一次用摩托载不了,微风拂面,白云浅阳,满目青山,春已将尽,落了泡桐,开的就是女贞,黄绿细碎的花朵藏在叶底,街道山路上,都浮着一层女贞花的香气,郁结如网,伸出手,却又摸不着。路云坐在程旭的摩托后面,抬眼看目光穿过飞掠而过的树梢,上面是湛蓝湛蓝的天。
一带清流,水面光点无数,山痕水迹,云朵在山顶缭绕。程旭不太熟练的放饵,抛钩,架竿,边做还自己笑。路云用程旭拿来挡风的牛仔外套蒙在头上遮太阳,
忽然想起,这件外套十分眼熟,灰绿的颜色,粗糙的质地,穿在身上安稳舒适的感觉,是路云喜欢的那种,好像初见程旭,他用的就是这件外套。一瓶水递到眼前,路云接过,扭开瓶盖,问了一个迟到有一年多的问题,“阿旭,你外套哪里买的?”
慢慢的,路云恢复了一些旧日爱好,听音乐,套碟片,看小说,关于男女俗爱的。记得以前刚和明宇相恋时,路云以为明宇和自己一样喜欢酸溜溜的散文,于是,就念段关于星星的文字给他听:“远远的欣赏也是我的冷漠,远远那颗星闪烁的也许是冷漠,如果有云梯而上,摘下那颗星,摘下的也是冷漠-------”当时明宇合上路云手上的书卷,有点不耐烦的表示,这段文字浅薄幼稚,而路云的喜好总是关乎男女俗爱,实在不够深刻。再次捧起闲书猛看,路云有种很痛快酣畅甚至是解气的感觉,终究,仍然不明白什么叫深刻,想,自己可能这辈子无法变得象明宇那样深刻,无法成为他的骄傲。
路云坚持每日晨跑,偶尔,程旭连上晚班后比较辛苦一样也会陪她,下了晚班骑单车与她同去,再用单车载她回来。适度的运动,坚持用药,路云没再胃痛过。她面色红润,轻盈如燕,健步如飞.,站在店内,套双粗跟皮鞋,双腿笔直,身段灵活婀娜,穿件与地砖同色制服,头发全部拢到脑后,束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细致的额头,涂淡淡的口红,笑语嫣然,整个人竟似从一块晶亮剔透的瓷砖里分割出来的一样,拿店员阿笑的话说,很有质感。
忽地就言语玲珑了,有客户来购买瓷砖,本来是只想铺设客厅,路云巧舌如簧,让人家无论客卧,全都用了地砖。遇到难缠的客户谈价钱,路云也跟着一钱如命的计较,都是升斗小民,路云也要过日子,跟客户告饶,“您少压点价好不?让我提成高点,我可是攒嫁妆呢。”路妈妈知道了,骇笑,女儿竟也有今日。
路云不再忌讳说起谢明宇这个名字,她曾经和程旭聊天:“以前我知道他没错,错的都是我,现在想想,我也不觉得自己有错,错的是时间,我们在不恰当的时候遇见,如果我是现在遇到他,或者相处的方式会不一样,我会懂事点,不让他那么辛苦为难,不过,如果不是有和明宇相处的那一段,或者今天的我也不会改变,我依然是在幼儿园给孩子们讲童话的路老师。”
程旭说:“我没看出来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有什么不一样,你不过是换个工作。”
当然,如果不是刻意想起,明宇也不会特别的出现,只要把一切交给时间,所有的伤痕都可以慢慢变浅变淡,熟悉的面孔,曾经的快乐,真如云烟。路云很没公德心的跑去小广场挖了株小小的水粉月季回来,栽种在小花钵里,每日施肥浇谁松土,程旭在对面阳台上笑她,“看你那花开的,眼珠子似的小。”路云不怕,她有耐心,等花慢慢长大慢慢艳丽,等往事渐渐消散渐渐隐退,她不要不快乐,她要活的最好,不是快乐着活给谁看,日子,时间,心情是自己的,她不要辜负自己的似水流年。
县城的生活节奏不快,时间变的漫长恬淡。晚上的月亮好的时候,隔着阳台中间的几树苍绿泡桐,路云可以听对面程旭房间传来的口琴声,口琴的声音有点特别,很象站台悠远的火车鸣笛声,淡淡的凄凉,凄凉的象送别的码头,年轻的自己,站在码头轻轻挥手,送别自己的青春时光,送别自己的单纯无忧,还有想送却送不走的爱怒情愁。有时候程旭吹路云喜欢的《到不了》,他技术不够好,吹的有点点跑调,路云在自己卧室里面轻轻笑。
程旭上次的手术虽然成功,不过开始并没获得院长的肯定,院长被吓倒,他认为程旭在找麻烦,可是,这个被贬的小医生还有几下子,渐渐的,来县城医院来看病的病人就多了,限于设备条件,大手术不能做,小手术还是难不倒程旭的。外科的同事愿意和他同台操刀。有手术室的护士说,看程医生动手术,过程如一首动人的歌曲,他是那么流畅自然的做每一个步骤,有突发的状况,他不焦急慌张,小心处理,不动声色间,状况灰飞烟灭。他总是一边从助手手中接过适时递过来的剪子,镊子,和各种特殊用途的手术针,一边细声细语地同病人说着话,从不管病人是不是能听见,“现在,我要把与你不合作的阑尾切除了,你以后吃东西要注意了知道吗?”这样的程旭,是温暖,清澈,吸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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