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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沉稳、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即使透过六年的时光和劣质的录音设备,他也能立刻辨认出来——那是他的恩师,前任检察长,周正明!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年轻、油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正是林耀东:
“周检,您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啊?‘蓝海项目’是合法合规的,所有资金往来都有据可查。至于王德发……唉,他投资失败想不开跳楼,我也很痛心,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耀东!”周正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别跟我耍花样!王德发死前一周,他的账户收到过你私人助理的转账记录!五十万!这你怎么解释?还有,他老婆亲口指认,是你派人威胁她,让她闭嘴!”
录音里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陈默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他仿佛能透过耳机,看到六年前那间审讯室里,年轻的林耀东在周正明锐利目光下无处遁形的样子。
“周检……”林耀东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语气变了,油滑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低沉,“我……我承认,那五十万是我给的。但我不是威胁,是补偿!王德发他……他老婆当时刚查出来癌症,需要钱救命!我……我是一时糊涂,看他可怜……”
“一时糊涂?”周正明的声音冷得像冰,“用五十万封口,掩盖你非法转移三千万国有资产的事实?林耀东,这够你坐穿牢底!”
“周检!”林耀东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我……我可以把钱都吐出来!加倍!只要您……只要您高抬贵手!我林家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父亲他……他身体不好,受不起这个打击啊!周检,您就当可怜可怜一个老人……”
录音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陈默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的伤口,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太了解自己的恩师了。周正明一生刚正不阿,嫉恶如仇,最痛恨的就是这种蛀蚀国家根基的腐败。他绝不会……
“唉……”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种陈默从未在恩师身上感受过的疲惫和……妥协?“林耀东,你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钱,一周之内,一分不少,退回指定账户。王家那边,你自己去处理好,永远别再出岔子。至于你……”周正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只剩下冰冷的警告,“好自为之。如果让我发现你再碰这些脏东西,谁也保不住你。”
“谢谢周检!谢谢周检!我一定!我一定洗心革面!”林耀东的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谄媚。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耳机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单调地重复着,像一把钝锯,在陈默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他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片惨白。耳机里的声音消失了,但那些话语,尤其是恩师那声疲惫的叹息和最后的警告,却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炸响。
六年前……蓝海项目……三千万国有资产……王德发的“自杀”……五十万封口费……
他敬若神明、引以为人生灯塔的恩师,那个教导他“法律是最后的底线,不容玷污”的周正明,竟然……竟然亲手放走了林耀东?为了什么?因为林耀东的哀求?因为林家的背景?还是因为……那声“我父亲身体不好”的暗示?
陈默猛地摘下耳机,仿佛那东西烫手。他踉跄着站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他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凌晨冰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城市浑浊的味道,却无法驱散他胸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混合着震惊、背叛和信仰崩塌的恶寒。
他扶着窗框,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过去二十多年构筑的世界观,那个以法律为基石、以正义为穹顶的精神殿堂,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齑粉。他一直以为林耀东的权势只是腐蚀了部分系统,却从未想过,原来早在六年前,在他踏入这个体系之前,那腐败的根须就已经深深扎下,甚至……缠绕着他最敬仰的人。
周正明……他视为父亲般的存在。他选择检察官这条路,很大程度上就是受到恩师人格的感召。他一直以为,恩师因病提前退休,是带着一身清誉离开的。可现在……这卷录音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不仅捅穿了他对林耀东案的认知,更彻底绞碎了他对司法体系、对毕生信仰的信任。
什么程序正义?什么法律尊严?在权势和人情面前,原来都脆弱得不堪一击。连周正明那样的人,最终也选择了妥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空洞地扫过这间熟悉的办公室。卷宗架上的空缺依旧刺眼,电视屏幕上仿佛还残留着林耀东那张虚伪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荒谬感和虚无感攫住了他。他为之奋斗的一切,他坚信不疑的一切,原来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流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