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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简沉默了很久,久到台下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然后他开口了。
“《寄生虫》这部电影是多义性的。你们每个人的答案都对,每个人都是从我这里拿走了一部分。但这部戏在我的脑子里从构思到成片,我想得最多的一件事不是贫富差距、不是气味、不是那堵看不见的墙。我想得最多的事情,是在那个暴雨的夜晚,地下半室里的那家人漂浮着、抢着捡起他们最后一点家当,而山上那栋大宅里的男孩,正支着帐篷,在雨声里安稳入睡。”
全场鸦雀无声。
“同一天,同一座城市,同一样降水。一个小孩穿着雨衣在外面撒欢,另一个小孩的家被雨水淹了。这不是贫富差距,这是两种命运在同一片土地上并行,彼此看不见、听不见、也不想知道。所以与其说《寄生虫》在拍贫穷,不如说它在拍‘共存的隔绝’。是楼上不知道楼下,是地面不知道地下,是同一个世界里平行的两种命运。”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们,声音又放轻了一度。“所以,你问我这部电影到底想讲什么?我想讲的是——看见彼此。不管你是楼上还是楼下,地面还是地下,富人的小孩还是穷人的小孩,你得看见彼此,哪怕只是抬起头往旁边看了一眼。看见,是所有改变的起点。”
礼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掌声像闷雷一样从四周同时滚来,震得木头地板微微发颤。
坐席区前排,崔新琴背着手站着,眼眶是红的。她转头低声跟张辉军说了一句话,张辉军校长的喉结动了动,没有回答,只是带头鼓着掌。
周放鞠了一躬,坐回座位。他旁边同宿舍的哥们小声跟他说了句什么,但他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卷边的笔记本。那一页上他只来得及飞快地写下两行字:“同一天,同一座城,同一样降水。两种命运,并行而不相知。”字迹潦草,墨水还没干。
王晋松走上台,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今天下午的这场座谈会,北电建校以来,怕是头一回吧。杨简说过,他今天不是来做报告的,他回了家。我们说,北电是他的家,那这扇家门,永远不会关上。”
杨简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让整个《寄生虫》剧组的所有人都在他身前,然后他带着所有人,向着台下,鞠了一躬。那动作不像是谢幕,更像是交棒。
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轻而淡,像是回到当年大一新生刚入校的那天。
散场的时候,张晚意穿过人潮追到后台,在走廊口堵住了杨简。
“师哥。”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喘。
杨简转过身看着他。
张晚意喘匀了气,把手放下来,站直了身体。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们走的时候,我们送你们一程。但你们回来的时候,我们就是你们。”
杨简看了他很久。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好样的”。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在张晚意的肩头拍了拍。
那个力度,张晚意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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