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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扫过满地残断、散落的兵器,他拾起一根折断的枪尖,狠狠穿过顾长卿的发髻,旋身运力将头颅掷向城楼内侧——“噗”的一声,枪尖带着头颅深深钉在高处的木梁上,血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墙面冲刷出模糊的螺口。做完这一切,江畋不再停留,纵身跃出墙外,身影瞬间消失在漫天雨幕中。
而闸门外的射生军,已开始疯狂撞击闸身——巨木撞在铁闸上的声响如惊雷滚过,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前门支柱微微颤抖,积年的尘埃、木灰混着雨沫从梁间簌簌坠落。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跃起,即将消失在密库侧门的阴影中时,却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顾长卿的头颅仍钉在高处木梁上,雨水顺着发梢淌成细细的水线,在墙面冲刷出蜿蜒的暗红痕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圆睁着,正对着他离去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质问这场变局的真相——谁是棋子,谁是执棋人,而这满盘腥膻,究竟值不值得。
就在江畋的身影融入雨幕的刹那,身后传来铁闸被强行顶开的刺耳声响。三道厚重的门闸被巨木与撬棍合力抬升出半尺空隙,呼啦啦的水声中,一大批射生兵踉跄着扑入前庭,甲胄歪斜、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恍乱与惊惶。最前排的士兵刚跨过门槛,目光便被满地尸骸与高处的头颅钉在原地,惊叫声瞬间冲破风雨:“是顾郎将!他……他死了!”
后续士兵挤搡着涌入,看清眼前景象后,骚动声愈发剧烈。有人被脚下的血洼滑得摔倒,溅起一身暗红泥水;有人盯着顾长卿圆睁的双眼,吓得手中火铳“哐当”砸在地上;还有人嘶吼着举刀冲向门楼深处,却只看到空荡荡的甬道与滴落的血痕——江畋早已没了踪影。一名队正踉跄着扑到铁闸边,望着雨幕中模糊的街巷轮廓,面目狰狞而歇斯底里的大喊道:“追!快追!别让那刺客跑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风雨的呼啸与同伴的喘息、叫嚣和怒骂声。几名士兵尝试循着血渍追踪,刚踏出侧门便被骤雨浇得睁不开眼,地上的痕迹早已被雨水冲刷殆尽。有人怒不可遏、惊骇莫名的瘫坐在尸身旁,双手攥着沾满血的甲片,口中不知道在咒骂着什么;口中模糊地咒骂着,忽然猛地抬头嘶吼:“快……快……快去禀报王上!郎将遇刺,大事不好了!”
“报什么王上!”一声怒喝骤然打断他,一名披头散发的都尉踉跄冲出,“先去留司搜救世子!世子安危才是重中之重,若他有闪失,咱们都得陪葬!”
“住口!”另一名挎着大刀的别将厉声反驳,抬手直指高处头颅,“左二团听我号令!就地搜查门楼内外,瓦片缝隙、柱底砖缝都别放过,务必找到刺客线索,为郎将报仇雪恨!”
“报仇?”又有一名赶到现场的都尉,怒极反笑,“王上命我们驰援留司,首要任务是稳住局面!右三队,随我先行一步,先寻世子踪迹!”
“混账!”别将一把拽住头盔狠狠贯摔在地,崩裂的碎片混着雨水飞溅,“顾郎将与咱们同生共死,如今无端暴尸此处,你竟要弃他于不顾?你对得起他平日的提携之恩吗?”
一时间,相继赶到的将校们各执一词,争执声、怒骂声与风雨声交织在一起,前庭本就混乱的局势愈发失控。有人拔剑拍向盾面强令安静,有人扯着对方衣襟争执不休,还有些士兵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知该听谁的号令。
就在这乱作一团的时刻,一名浑身是伤的小校连滚带爬冲入前庭,雨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的发梢淌下,口中嘶声喊道:“报——后队遭不明人士突袭!方才一路过来,已经相继折了好几火士卒,后队请求支援!扩大范围搜索威胁啊!”
这声求援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乱局中,将校们的争执戛然而止。可仅仅沉寂片刻,新的骚动又起——后队遇袭意味着他们腹背受敌,有人主张先回援稳固后路,有人坚持先完成搜救世子的任务,更有人咬牙要先找到刺客,将所有麻烦一并解决。不同的诉求再次碰撞,原本就群龙无首、四分五裂的指挥体系,彻底陷入了瘫痪。
而完成了这一连串袭击和刺杀的江畋,却已然沿着他们的来路,反向潜入了上城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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