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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在树下坐了很久。
久到落叶在他脚边聚拢又吹散,再拢回来。他没数,也没捡,只是坐着。
天又亮了一次。
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暖融融的,落在他搁在膝盖的手背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道银疤还在,只是边缘模糊了,被光一照,几乎要融进皮肤的纹理里。一道旧伤,有了愈合的模样。他翻过手,掌心向上。空的。
辰在他两步外坐着,右手摊在膝盖上。那棵嫩芽已经冒出第三片叶子,比前两片更小,颜色也浅,是刚从嫩壳里挣脱的颜色,带着点透明的质感。辰低头看它,没碰。
圆小人走过来,挨着辰蹲下,也看着那三片叶子。他伸出手,指尖在最小的那片上点了点。叶子极轻的抖了一下,缩回手,他盯着自己的指尖,过了一会儿才说:“它会长成手指的。”
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又看了一会自己的掌心,把手收了回来,搁在膝上。
苏妙靠着门框。门框早看不见了,树皮彻底淹没了石缝,给自己长出了一道更古旧的轮廓。她没跟他们坐在一起,她守着另一棵芽,从蓝树那边穿过来的那棵。那芽已经长到她腰那么高。根部有些细须,正顺着地面朝大树的方向爬,每一寸都爬得很慢,很稳。她的手指搭在芽的茎上,能感觉到它的脉动,还有风。
灰烬朝她那边看了一眼,隔着野草丛生的空地。目光没停留,很快就移开了。他低下头,看自己脚下的地面。那截须尖停留过的位置,树皮已经长平了,没一点凸起,也没有凹陷。
但他看到点别的——一根新的须尖。
比之前那根更细,颜色更浅,在树根分叉的另一边,从土里怯生生的探出头。它似乎刚到地面,不确定该不该继续长,就停在那,不动了。
灰烬没碰它。他看了一眼,确定它还在,就收回了目光。没守着,也没再去看。
下午的风比上午大。树冠被吹得整体倾斜,漏下的光斑在地上摇晃,碎成一片。辰翻过手掌,让风穿过掌心的嫩芽。那三片叶子被吹得摇摇晃晃,根却抓得很牢。他合拢手指,把掌心盖了盖,又重新摊开。
根抱着圆小人走了过来。圆小人没睡,也没看别处,眼睛就没离开过辰掌心的那棵芽。根在他旁边坐下。
圆小人说:“它在长。”
辰说:“还在长。”
圆小人又问:“它会开花吗?!”
辰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不。也许就这么一直长叶子。”
圆小人没再问了。他看了那三片叶子很久,从根的怀里滑下来,走到一棵小苗前蹲下,把手里攥着的一片落叶放在苗的根部。动作很轻,像在确认它落对了地方。叶片很薄,边缘已经干的卷起来,蜷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