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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第1页）

秋末的清晨，磐石谷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雾不浓，像是一层半透明的纱，从山脊上垂下来，把木屋顶、菜地、柴火垛都罩在里头。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升起来，穿过雾气，直直地往上飘。

沈飞早早就起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雾气在晨光里慢慢散开，山脊上的黄叶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悬在半空中的一团团淡金色的云。他没有出门，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陈岚从他身后走出来，看到他在看雾，也停下了脚步。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慢慢散去的雾，谁也没有说话。

隔壁屋里，小雨已经醒了。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雾。雾在窗外缓缓流动，像一条白色的河。她看了很久，直到幽灵推开门走进来，她才坐起来。

“爷爷，外面有雾。”

幽灵走到窗边，也看着外面的雾。“会散的。”

小雨爬下床，穿上棉袄，拉着幽灵的手往外走。两个人走出屋门，站在院子里，雾气从他们身边流过，凉丝丝的。小雨仰起头，雾气落在她脸上，湿润的，像细小的水珠。

食堂里，刘成正在准备早饭。他今天多熬了一些粥，又切了一碟腌萝卜。老吴已经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了，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没有喝，就是端着，暖手。

“刘成，今天粥够吗？”

刘成把粥从锅里舀出来，一盆一盆端到桌上。“够。多熬了半锅。”

老吴放下水碗，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雾气从敞开的门口飘进来，让整个屋子都变得朦朦胧胧的。其他人在雾气中陆续走进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都显得比平时轻了一些。幽灵带着小雨坐下，白鸽也来了，在角落里的固定位置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卷了两折，露出一截瘦得细长的手腕。

过了些时候，阳光终于穿过雾气，落在地面上，落在窗台上，落在每个人的肩上。雾一点一点地退，从远处山脊开始，退到半山腰，退到谷口，最后只留下一层淡淡的薄纱，像在告别。

上午，父亲在菜地里翻地。萝卜拔完了，地空了，他把地翻过来晒一晒，等着种冬小麦。幽灵也在地里，蹲在旁边捡草根，把翻出来的草根捡起来，扔在地边上，等晒干了再收走当柴火。两个人在地里各干各的，偶尔交错着起身，换个位置，然后继续弯腰干活。

白鸽坐在门槛上，腿上摊着一件旧棉衣。袖口已经磨破了，棉花从破口处翻出来。她低着头，一针一针地慢慢缝补，针脚很密，只是动作比以前更慢了，缝几针就要停下来歇一歇手指，再继续。李淑芬从她门口经过，看到母亲坐在那里，脚步放轻了，没有打扰她。

下午，方志远来了。他开着他那辆半新的皮卡，车斗里装着几袋白菜和两捆大葱。车停在峡谷入口，他跳下来，穿着那件半旧的夹克，脸上带着笑。“今年最后一趟了。再冷就不好送了。”沈飞迎上去。“方叔，你总送东西。”方志远摆手，“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地里的菜，不值钱。”他站在车旁，看着远处那片翻过的地。“今年收成不错吧？”沈飞点头，“不错。玉米收了，萝卜也收了。够吃。”方志远没有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你父亲身体还好？”沈飞点头，“还好。在地里翻地。”方志远远远地看了父亲一眼，没有走过去。他吸完那根烟，把烟蒂掐灭，上车走了。

傍晚，太阳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翻过的地笼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父亲站在地边上，看着那片翻好的地，垄沟整整齐齐，土块细碎。幽灵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小雨从屋里跑出来，跑到幽灵面前。“爷爷，回去吃饭了。”幽灵被她拉着往回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地，翻好的土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晚上，食堂里开了饭。刘成炖了一锅白菜粉条，又蒸了一锅玉米面窝头。老吴端着碗，唏溜唏溜喝汤。小雨端着一碗粉条，蹲在门口吃。幽灵坐在角落里，慢慢吃。沈飞吃完了，走出去。陈岚在峡谷入口等他。月光很亮，照在翻过的地上，土块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方志远说明天要降温了。”陈岚说。沈飞点头，“该加衣裳了。”陈岚没有再说话。风吹过来，凉了，但月光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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