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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来人没话可说。向河渠说:“当然了,我不是说不让伯父母住我这儿。没关系,爱住多久就住多久。只是住不进儿子的瓦房却住在侄子的临时棚儿里,当儿子的良心能安?他的脊梁骨不怕挨人戳?至于我两个姐姐和红妹气头上说了些什么,就没有必要计较了。二哥跟她们同胞所生,本就是二哥做得不对,挨说几句也是应当的。我对我爸妈粗了,我大表姐还克我呢,要是逢春的房子不让大妈住,两个姐姐会无动于衷?”
姜大妈问:“你说向玲会反悔吗?”向河渠知道一场风波没了,于是笑着说:“她敢反悔,我饶不了她。嗯——,这样,我去找大队,让大队来人就养老问题开个会,做个决定,也给你们吃颗定心丸,怎么样?”姜逢春怀疑地问:“你找大队,大队会听你的?”向河渠说:“这事包在我身上。这样,力争今天晚上开这个会,你们呢别忙着回去,晚上一齐参加。晚上能不能开成,一吃饭我就去找他们,定下时间后告诉你们。”
姜大妈说:“那就烦你的神了。”向河渠说:“老实说我可不是为儒仁。他的话我也挺生气的。我在为我伯父母。维护伯父母的利益是我的义务,谁忤逆他们,我都会不依的。棚舍狭狭小,不虚留你们了。”
向河渠的“不虚留”即使不说,姜家来人也不会指望这儿招待的。别说是为大女儿来的,即使大女儿家一个人都不在家也得走哇。一向客气待人的向妈妈任凭这边闹腾,只顾在河北翻她的砖坯,连面也不露,就足以说明了一切。姜家来人在“别客气”的客套话中纷纷起身,向姜桂兰家走去。
郑支书家住在二队,中间就隔个三队。姜家人一走,他跟伯父母说了一下,就来到郑支书家,汇报了情况,说了请求。郑支书说:“解决养老问题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我让杨松山去一下,他是管民调的。”向河渠说:“杨主任是个老实人,弄不过姜桂兰,是不是请冯主任去一下,他的杀气重,镇得住。还有马会计也去一下,他在本圩塘,离得近。”郑支书说:“也好,就去三个人吧。马会计很快跟你们就是一个队了,他去有好处。老杨份内的事,必须去。哎——,国平在那儿咋样?”
郑支书说的国平是他的养子也是亲侄儿郑若华,乳名叫国平。郑若华的父亲是个瞎子,母亲早亡,家境艰难。郑支书呢,结婚这么多年来没个一男半女,于是把侄儿过继到自己名下抚养。向河渠到农机站工作的第三年,也即去年年底,郑若华年满十八周岁,被招到农机站弹簧车间工作。郑支书郑敬芝曾拜托过向河渠给予照应,所以有这问话。
向河渠告诉他,国平在站上工作蛮好,要他放心。郑敬芝说:“他说车间管得严,有点不习惯,希望找个轻松点的行当。”向河渠说:“刚到站就调工作,加上年纪太轻,我的能力只怕够不上。有两条路,一是你跟姜支书走走后门,一是你让他表现积极点儿,显出他的能力和积极性,让站上信任他。然后他相中了那一行,我再敲敲边鼓。”郑敬芝说:“两条路都走。还是那句话,你得帮我照应着点儿,我也跟他说了,让他多听听你的话,你可是他叔叔噢。”向河渠笑着答应。
大概是姜家做了工作,在晚上开会时冯士元提出关于养老的两个议题中第一个当务之急是解决老人的住宿问题。话刚落音,向儒仁主动提出父母住他这儿,厨房合用,给一间卧室,不得向外开门。二老立刻答应不另开门。灶由向玲给钱砌,向玲也承认。
接下来关于生活费用问题,粮草钱两家平摊,两房没有异议,问题出在了零用钱上。向大妈提出一家每年给四十块钱零用,向玲答应了,姜桂兰不承认。她说她没钱,三个孩子两个上学,第三个秋天也要上,她的负担重,吃不消。她说油盐酱醋布,她买一半,向玲买一半。
向大妈说:“我们都是七十岁的人了,除了粮草油盐酱醋和衣裳,总还要买点什么吧?嘴馋了、肚子寡了,买点小鱼小虾、几两肉,开开个小荤,油油肠子;头疼脑热的买几粒止痛片;老头子喝几口酒,我买几把香敬敬菩萨,总得花几个小钱,一年要你们一家四十块,加起来八十块,每天两角钱,多了?”姜桂兰说:“我没钱。”向大妈说:“我没问你要钱,我在问我儿子要。马侯,你给不给?”
马侯是向儒仁的小名,他没想到这个鬼弟弟竟真的搬来了大队干部和生产队队长、会计,有些面子上挂不住,结结巴巴地说:“妈,真的有点困难呐。”
薛井林说:“我帮你算了一下,两个老的粮草钱七十块,一家三十五块,加零用钱四十,共七十五块,每月六块二角五分。你月工资四十一块,去掉六块二角五,再去掉生活费十块,还有三拾块七角五分,养老钱只占工资的15%。”
马会计说:“有的老人说‘不要我儿对我好,只要拿我当他儿’就心满意足了,现在按薛会计的算法,三个孩子跟爷爷奶奶一个待遇的话,就是”薛井林说:“十八块七角五,还多十二块,相当于姜桂兰一年的工分值。”马会计笑着说:“你算错了,爷爷奶奶两人才六块二角五,三个孩子九块三角八,扣除后还余二十一块四,才用掉工资的一半。”
这么一算,向儒仁说的“真的有点困难呐”就说不响了,姜桂兰急了说:“你们都知道的,才失了火,难呢。”
老会计向泽明伤感地说:“儒仁啊儒仁,你妈只要了你四十块零用钱,你们就难啊难的,人可要凭良心,你哪有这个钱拿的?”姜逢春说:“哪有的?共产党给的呗。”
向大妈的口才在全队只有姜桂兰的养母殷成惠能比得上,她说:“他二舅,话可不能这么说,共产党给的,你怎么不去拿共产党给的钱呢?我们队里从东往西数,跟马侯同龄的有七个,除杨家金保当兵做了军官在拿钱,还有就是马侯。马侯是我们省吃俭用供他上学才能拿到钱的,其他没一个能拿到共产党的钱。
就说这次失火吧,国家把这么许多东西用汽车送到门上,我侄子向河渠的本事不比马侯差,怎么没有汽车送东西来的?现在问他要几十块钱一年还不肯给,可曾想到为供他上学,我们到二十几里外的镇上去卖猪子,钱到了手却舍不得花,饿着肚子跑回来?现在他们对自己的孩子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摔了,难道我们就不曾这样对待他?养儿防老,我们拼命培养儿子为了什么?现在年已七十了,要个零用钱还这么难;不培养他,钱聚在这儿留着慢慢用,有这么为难吗?”
一直坐在旁边没开口的向河渠忍不住开口了。他说:“我来说几句。我年纪轻,经的事少,但也参与或主持过好几家的分家或解决家庭纠纷的事,今天又参加了伯父母家关于养老问题的家庭会,感触很深,很想跟大家说说,也许对解决今天的事情有点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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