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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拖拉机厂的后仓库,是一片被人遗忘的坟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铁锈发酵的酸腐气。
夕阳透过破碎的高窗,投射下一道道充满尘埃的光柱,照在那几十台横七竖八、缺胳膊少腿的“半成品”上,显得格外的萧瑟。
这些就是王德发口中的“库存”,也是他急于甩掉的包袱。
“林总,您瞧瞧,都在这儿了。”
王德发用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踢了踢脚边的一个锈迹斑斑的轮毂,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这批货,原本是仿照苏式搞的履带拖拉机。那是大进步时候的项目,图纸都没吃透就硬上马,结果造出来的一百多台,只有这几十台勉强有个样子,剩下的……都在炼钢炉里了。”
他虽然极力想把这些废铁吹出花来,但那闪烁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的心虚。
林啸没有说话。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中山装,即使走在这满是油污灰尘的仓库里,也依旧纤尘不染。
他缓步走在一台巨大的拖拉机残骸旁,伸手抚摸着那粗糙的铸铁外壳。
“老宋,你怎么看?”林啸转头看向身后的宋文海。
宋文海早已按捺不住,带着几个徒弟,拿着卡尺和手电筒,像一群法医一样,围着这些死去的钢铁巨兽进行“尸检”。
片刻后,宋文海直起腰,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手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泥。
“林总,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
老宋叹了口气,指着裸露在外的传动轴。
“这用料太杂了。轴承钢的硬度不够,齿轮的咬合间隙大得能塞进手指头。最要命的是这个……”
他指了指发动机缸体上一道细微的裂纹。
“铸造工艺不过关,有严重的沙眼和内应力裂纹。这种机器,别说下地干活了,就是发动起来空转,都有炸缸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