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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又刺鼻的气味,这种味道似乎能渗透皮肤,钻进骨头缝里,带来一种无望的寒意。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让墙壁、地板和等候椅上的人们都失去了鲜活的色彩。
我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到长椅上。手里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逾千斤,几乎要压垮我的手臂,压碎我的脊梁。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报告单的边缘,留下皱褶的痕迹。
“晚期……恶性……扩散……” 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我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搅得天翻地覆。医生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真切了,只清晰地记住了那句:“……情况不乐观,如果不进行激进治疗,可能……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一个月。
三十个日出日落。
七百二十个小时。
四万三千二百分钟。
这个数字像一座巨大的、生铁铸成的钟,在我心里沉闷地敲响,余震波及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颤抖。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走廊里来往的人影、护士站的呼唤、推车的轮子声……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我,和这张判决书,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令人窒息的玻璃罩里。
我才二十八岁。我和孙霄尧,结婚刚刚三年。我们规划好了未来五年、十年的蓝图,要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要生一个眼睛像他、鼻子像我的孩子,要每年去一个不同的国家旅行,要一起慢慢变老,在阳台上养满花草,拌嘴,然后和好……
所有的憧憬,所有的“以后”,都在这一刻,被这张纸击得粉碎。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酸涩地堵在喉咙和鼻腔。但我死死咬住了下唇,硬生生把它们逼了回去。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我不能让自己被怜悯的目光包围,那只会让我更加崩溃。
我不知道在长椅上坐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才慢慢站起身。将那张报告单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背包最内侧的夹层,拉上拉链,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可怕的秘密封锁起来。
走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外面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世界依旧喧嚣忙碌,没有任何改变。改变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命运轨道,它脱离了预设的路线,正不可逆转地冲向断崖。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肺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置换掉,却只觉得吸入的空气都带着尘埃的粗糙感。
回家。我现在只想回家。回到那个有孙霄尧在的地方。
站在家门口,我停顿了很久,才掏出钥匙。金属插入锁孔的声音格外清晰。转动,门开了。
温暖的灯光瞬间流淌出来,伴随着饭菜的香气,还有那首我们都很喜欢的、旋律轻软的英文老歌。这一切熟悉得让我心碎。
孙霄尧就站在玄关,像是早就等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柔软地耷拉着,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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