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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凝固在青铜的凝重里。楚宫深邃高广,只闻铜燎炉中松脂燃烧时偶尔的毕剥之声。
漫长的死寂之后,九重玉阶之上,终于响起楚王熊恽的声音:“将军。”声音不高,异常平静,平静得如同冻了万载的坚冰,“将军出征之前,可曾记得寡人于睢阳城下所谕?”那声音穿过珠帘,仿佛来自遥远幽冥,“兵者凶器,当避晋国之盛势,勿撄其锋锐。”
王座上缓缓地吐息一声:“寡人已竭尽提醒。你…执意要战。”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铅块砸落在大殿空旷地面上。
阶下那具布满裂痕与血污的玄甲猛地一震!子玉挺起上身!那张曾在战场上悍勇无匹的面孔,此刻如同被无形利刃瞬间劈斩过无数次般剧痛抽搐、扭曲变形!他张口欲辩,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却只发出一阵刺耳的、“嗬嗬”的气流摩擦声,如同濒死的巨兽在绝望地倒灌最后一口气!他死死盯着那王座深处珠帘之后无法看清的人影,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骤然爆开,旋即被一股铺天盖地而来的、冰寒刺骨的绝望灭顶吞噬!那眼神中的绝望与痛苦足以震碎人心。
玉座深处的声音再次传来,如同滚木撞击在深渊尽头的寒冰之上:“寡人予若敖残卒六百乘,西广疲兵五千之众。将军非但败绩,更使我楚国之兵威,丧尽于天下诸侯之前!” 停顿,如同死神的呼吸间隔,仿佛在给阶下之人最后体会这冰冷的刀锋,“更有何面目,归见于三闾大夫祠下历代英灵?!”
“当啷啷——!”
一声清脆刺耳的震响陡然炸裂死寂的大殿!
阶下伏跪于地的子玉身体剧烈痉挛一下!他那一直紧握不放的青铜重剑,竟然脱手滑脱,剑柄重重磕砸在身下冰冷的黑石地面!带着血污的剑身疯狂震颤嗡鸣,如同垂死者最后的挣扎!
那青铜重剑磕击黑石地面的尖锐铮鸣在空旷殿宇中激烈冲撞、回荡。剑身反射着殿外惨淡天光最后一点残留的冷白,剧烈震颤着,在光滑如镜的地面拖出一小片凌乱、暗红的污迹。嗡嗡余音里,子玉挺直的脊背如同瞬间失去力量的支撑,无法遏制地微微佝偻下去,头颅低垂,那一瞬间的姿态仿佛被抽去脊骨。整个大殿如同瞬间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渊。空气似乎凝结为实体,沉沉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肩上。两侧侍立的宗室老臣与重甲侍卫如同泥塑木雕,目光钉在眼前冰冷的地砖之上,不敢移动分毫。连铜燎炉里跳跃的火焰也似乎窒息,凝固为冰冷的橙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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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深处的声音再次响起,穿过珠帘,每个音节都如同冰凌相互刮擦,直刺听者心脏:
“今日寡人不杀你——”语声一顿,冰冷的死意在每一个停顿间弥漫开去,“何以告慰城濮血战殒身之万缕英魂?”
“何颜面对列祖列宗开疆之赫赫威灵?”
“又何以——” 那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戈猛击铁砧,“慑天下诸侯之侧目?!!”最后一句如同雷霆劈破凝渊,激荡在铜柱与沉木梁拱之间,激起延绵不绝的轰然回响!
随着这一声怒雷震彻大殿,阶下那伏跪的身影陡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如同垂死的鱼在干涸的河滩上最后一次抽搐!他紧攥的拳头被指甲刺入掌心,粘稠血液顺着指缝滴滴渗出,滚落在身下黑得发亮的地砖上,每一下声响都如同死亡的秒表倒计。他喉中最后爆发出一串浑浊的气音——分不清是泣血、是愤恨,最终归为一声模糊的哽咽,咽回喉咙深处最深沉的绝望里。
“大夫子上听旨!” 王座上的声音如冰刃般落定。
一身朝服,面目肃然的子上大夫紧趋几步,以额触地,伏于丹陛玉阶之下冰凉如铁的地面上:“臣在!”声音如同绷紧的弓弦。
“持玉匕,引卫。”楚王的声音平稳到听不出一丝波澜,“送将军……上路!”
“臣……遵旨。”子上深深叩首,然后保持着跪姿缓缓起身。他没有看玉阶之下那道濒死的背影,只是从腰间庄重地取出一个由素色帛巾包裹的长方锦盒。指尖稳定地解开包裹丝绦,锦盒开启,里面赫然静卧一柄长约半尺许的白玉短匕!那玉匕通体无暇,温润如凝脂,刃口却被打磨出一道几乎透明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