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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雷足已催至极限,暗金色气旋在身后拖出一道熊熊燃烧的尾焰,像一条暴怒的火龙贴地狂冲,沿途青石地面被生生犁开一道半尺深的焦黑沟壑,碎石朝两侧炸开,又被高温瞬间烧成粉末。
风雷阁护山大阵的光芒在地平线尽头跳动着,那层暗金色已经不再稳固,像一盏被人反复抽走灯油的灯,光芒在剧烈地明灭摇晃。阵法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内坍塌、收缩,每一寸退缩都像有人拿刀在风雷阁的脖子上又划了一道。
等我真正站到山门前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一把冰锥从头顶钉到了脚底。
护山大阵还在运转,但阵面上那道从顶部直贯到底的裂缝狰狞得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的胸膛,裂缝边缘暗金色光丝疯狂翻涌、断裂、再翻涌,像一条被剖开的巨兽血管还在做最后的抽搐。阵面上其他位置密布着蛛网般的大小裂纹,光线从这些缝隙里漏出来时已经支离破碎,整片阵法透着一股连一息都撑不住的死气。
风雷阁的人站在阵法内部。
我一眼扫过去,胸口像被一座山砸中了。
璃月站在裂口正后方半步处,长剑还在手里,剑刃却断了整整一截,断口处暗红色的血正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她脚边已经积成小小一滩。她左肩的伤比远处看到的严重十倍不止——那层白布已经被血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从肩膀一直湿到腰侧,整条左臂都泛着青紫色,指尖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她嘴唇白得发灰,整个人靠在身后石柱上才勉强站住,握剑的手指在不停发抖,但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阵外的敌人,没有移开过半分。
张天璃站在她旁边,脸上那道伤口深得能看见底下的骨头,从额头斜劈过眉骨直到下颌,皮肉翻卷,半张脸血肉模糊得几乎认不出人形。他的左臂从肩头耷拉下来,断口处白森森的骨茬刺穿了皮肉,露在外面。但他右手还握着那柄断成半截的长刀,刀尖撑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根被人硬生生折弯又插进地里的铁枪,宁折不弯。
风天厉撑在阵眼旁边,身上的袍子碎得几乎遮不住人,露出下面十几道还在冒血的伤口。最骇人的是右肩那个贯穿伤——洞有拳头大小,从前面能看到后面的天光,边缘烧焦发黑,血泡在上面冒着细密的沫子。他的双腿在剧烈发抖,每呼吸一次胸腔都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尖锐的鸣响,但他那只按在阵眼上的手没有离开过。
其他几位长老,有人靠着石墙大口吐血,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腹部裂开的伤口,肠子都快兜不住了,有人一条腿从膝盖以下完全炸没了,断口处血肉模糊地拖在地上,被两个弟子死死架着。没有人身上是完好的,没有人不在流血,没有人不在咬牙硬撑。
肉丸子趴在璃月脚边,那几千只眼睛已经熄灭了大半,剩下的眼睛在绝望地明灭,像一城的人在黑夜里用最后几盏灯互相呼喊。它庞大的身躯瘫在地上,身下已经积出一片暗色血泊,那血泊还在不断扩大,朝石阶缝隙里渗透,像这座山都在替它流血。它浑身上下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每一道都往外翻着肉,有些伤口里还插着断裂的法器碎片。
七只噬魂虫横七竖八地趴在肉丸子旁边的碎石上,翅膀全部折断、卷曲、焦黑。一只虫子的腹部裂开,绿色的体液淌了一地;另一只的六条腿断了四条,只剩下两根残肢还在无意识地蹬动;还有一只翅膀只剩下一片焦黑的薄膜,身体在剧烈抽搐,触角已经彻底耷拉下去,像死了一样。它们飞了两个月,打了两个月,拼了两个月,到最后连爬都爬不动了。
黑衣人最前方站着一个没戴面具的人。五十多岁,脸白得像从不见光,眉骨高耸如刀棱,嘴唇薄得像两条刀片,嘴角天生往下耷拉着,挂着一层像是刻在脸上的轻蔑。他手里捏着一柄纯黑短杖,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已经分出胜负的棋局。
他低头扫了一眼风雷阁众人那副惨状,嘴角那层下耷的纹路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笑,又像在怜悯。
“风雷阁,你们也算不错了。”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阵法轰鸣声和伤者的喘息声,“靠着这破阵、几个妖虫,还有那重伤的畜生,硬撑了两个月。我们原计划三十天拿下,你们多撑了整整一倍。”
他顿了一下,看着风天厉那张已经被血糊满的脸,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像在夸一个将死的牲口:“你应该自豪。”
风天厉的嗓子已经快发不出声了,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刀片,血沫从他嘴角往外涌,但他还是把话说完了:“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
没戴面具的人笑了一下,那笑容残忍得像在碾碎一只虫子的外壳:“要怪,就到地下去怪那个龚二狗吧。谁让你们跟那小子扯上了关系?虚无神殿的必杀名单上,排第一的是他,排第二的是他身边的人。你们既然站了队,就要有站队的下场,怪不得谁。”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宣读一份已经生效的死刑判决书。
然后他慢慢抬手,将那柄短杖举到齐胸高度。
杖头暗紫色晶石表面的光芒开始疯狂翻涌,那光芒扭曲、膨胀、嘶鸣,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黑洞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