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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滴水不漏（第1页）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本虫蛀严重的林家先人手札中，她找到一段潦草记述，提及前朝某位笃信道术的皇子，曾秘密招募方士，研究一种名为“海魄引”的邪法。据传此法需集齐数种产于深海或异域的“引子”，配合潮汐星象，布设大阵，可于百里之外，渐次影响特定人群之心志，令其“甘为驱策，恍如神授”，最终目的是为了辅助夺嫡。然此法记载残缺，且多荒诞不经，那位皇子亦事败身亡，“海魄引”遂成虚妄之谈。

“惑心石……或即‘忘忧石’？磁藻灰……定是那海藻灰烬无疑！”白芷拿着残卷，找到安若欢，“夫君你看！‘沙蛇’所图，恐怕不仅仅是制造灾难！他们或许在尝试复现或改良这种阴毒的‘海魄引’！以香饼为媒介，影响京城部分官员；以‘云水散人’为幌子，在东南海商及对玄学好奇的宗室子弟中，悄然播撒那套操控自然、人力可胜天的理念……若让其长期浸染，假以时日，恐真能培育出一批认同其理念、甚至为其所用的‘种子’！届时再辅以‘海魄引’之类的邪阵加以催化……”

安若欢接过残卷，细看那寥寥数语，神色凝重至极。“若真如此，其谋之深、之毒，远超攻城掠地！这是要窃国于无声，乱世于理念！”他深吸一口气，“必须立刻警示陛下与监国！此非寻常治安之事，关乎社稷人心根本！”

安若欢的密折与白芷发现的“海魄引”残卷抄本，以最快速度送入皇宫。李余然正在西苑暖阁批阅奏章，精神尚可。闻听内侍急报北境密折至，展开一看，初时蹙眉，待看到“海魄引”之说及安若欢关于“沙蛇”可能意图培育理念信众、长期渗透的分析，脸色骤然铁青，握折之手微微颤抖。

“乱臣贼子！妖言惑众！竟敢……竟敢图谋至此！”李余然猛拍御案，气得连连咳嗽。他并非迷信方术之人，但正因如此，更觉此等邪说潜移默化之害，甚于刀兵。一旦让那套“人力可夺天地造化”的狂妄理念在某些人心中扎根，尤其是皇室宗亲之中，将来遗祸无穷！

他当即下旨：一，命皇城司与宗人府联手，彻查所有近期对“海上方术”、奇石异矿表现出异常兴趣的宗室子弟，严查其往来人员、所购之物、所谈之论，若有传播邪说、行为诡谲者，立即严惩，绝不姑息！二，通令各州县学政、书院，严查有无引入或私下传授涉及“操控地脉潮汐”等悖逆天和、蛊惑人心之邪说的书籍言论，一经发现，即刻焚毁查禁。

同时，他密召李泓入宫，将北境密折示之，沉声道：“泓儿，以往之敌，在明处，在江湖，在险地。而今之敌，或已潜入人心幽微之处，在宴谈之间，在奇巧之物中，在荒诞之说里。防此等邪祟，比防百万兵更艰！你监国理政，须得时时惕厉，不仅要看臣子做了何事，更要察其言谈举止有无悖谬之渐，宗室子弟有无失教之虞！”

李泓肃然受教，深感肩头责任之重，前所未有。

旨意一下，京城顿时风声鹤唳。皇城司与宗人府雷厉风行，依安湄此前提供的名单及暗中扩大排查，很快便拘了十数名沉溺于“海上方术”、聚会谈论“潮汐应星象”的宗室旁支子弟。从这些人府中，搜出了不少来自东南的“奇石”、“异贝”，以及一些手抄的、内容荒诞离奇的“海宇秘闻”册子。审讯之下，这些子弟多称只是觉得新奇有趣，或是受人鼓吹，并未接触核心邪说，更不知“沙蛇”为何物。

然而，顺藤摸瓜，却挖出了两条隐藏稍深的线：一是京城某家专营海外杂货的铺子，掌柜与泉州某商号往来密切，不仅提供这些“奇物”，还时常向感兴趣的买主“推荐”一些相关“典籍”；二是一名在某个宗室子弟家中做西席的落第秀才，其同乡正是曾向镇北王府赠送香饼的那位东南官员的幕僚！

虽然依旧未能直接牵连到“云水散人”或黑袍人，但这条从东南货物到京城铺面，再到宗室子弟及边缘文人的渗透链条，已然清晰浮现。李泓果断下令，查封那家铺子，缉拿掌柜及涉案西席，并责令东南督抚，严查与之关联的泉州商号。

泉州方面，“云水散人”似乎对京城这场因他间接引发的风暴一无所知。他依旧每日观潮，依旧与海商言笑。只是，东南官府的排查风声，似乎也悄然收紧。曾有几名官差模样的人，在其摊前驻足片刻，询问了几句诸如“仙乡何处”、“平日与哪些船家相熟”之类的话，散人对答从容，滴水不漏，官差亦未深究，旋即离去。

岭南水师对“鬼螺礁”的监视仍在继续，那片海域依然被迷雾与险流笼罩，未见大规模异常。仿佛“沙蛇”在这两个方向的活动，都随着京城的清查而彻底沉寂了下去。

北境春寒料峭。小院书房内，安若欢与白芷对坐，案头摊开着各方汇总的讯息。

“京城链条被斩断数节，泉州与‘鬼螺礁’风平浪静。”白芷轻声道，“太静了，静得让人不安。”

安若欢目光幽深：“有两种可能。其一，我们此番打草惊蛇，确实重创了其渗透网络，迫使其全面收缩，黑袍人或正舔舐伤口，图谋再起需待时日。其二……”他顿了顿，“此番清查，斩断的或许只是他们故意露出、甚至希望我们斩断的‘枝叶’。其真正的主干与根系，早已以我们尚未察觉的方式，延伸到了别处，或者……已然深深扎下，只待时机成熟。”

“夫君是指……”

“指那‘海魄引’，或类似的东西。”安若欢缓缓道，“若其目的真在于长期培育‘信众’，潜移默化改变人心，那么几处据点被毁、几条货路被断、甚至损失一些外围人员，或许并非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