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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天色未明。朱椿在龙江关码头登船,二十余名亲卫鱼贯跟上。
船是普通官船,不大,舱里勉强能铺开一张地图。
朱椿站在船头,忽然想起前年冬天跟傅友德一道北上。
那时候是为了赶路,这一回,是为了看路。
船行数日,过了扬州,又过了淮安,运河两岸景致渐渐起了变化。
江南的房屋多是青砖黛瓦,檐角高高翘起,远远望去,像一大片停在岸边的灰鸽子。
往北过了徐州,房子就渐渐矮了,墙由青砖变成了夯土,屋顶上的瓦也稀了,有的干脆盖着茅草。
三月十五,船到了济宁。上岸歇了一夜,次日继续北行。
两岸愈发萧索,麦苗稀稀拉拉,走上半个时辰,才看见三五十间土屋挤在一起,屋顶茅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几个孩子蹲在路边,呆呆地望着运河,衣服补丁连着补丁。
他忽然理解,允熥为什么力主迁都。
三月二十一,船到了直沽,朱椿舍舟登岸,换了马车。
过了武清,路就不好走了,前几日下过一场雨,官道上泥泞不堪。
朱椿索性弃了马车,全换了马。
沿途每隔四五十里,便能看到一处卫所。
有的还剩几个老卒守着,有的干脆门都锁着,墙头上长满了枯草。
这些卫所大多是洪武初年设立的才过了二十多年,竟破败到这般田地。
三月二十五,到了永平府。出府往东北走了大半日,路北边开始出现山影。
起初只是远远的一抹青色,走了一天,那山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