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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从嘉兀自出神,傅从谦睨他一眼,也随之玩笑道:“阮贵妃可不得随便拿些玩意,搪塞我和从嘉。”
流珠勾唇而笑,道:“自然是好物,都还不曾开封过。”稍稍一顿,她道,“你们该也知道,汴京里那定慧禅林,供着一尊送子娘娘,人都说是极灵的,若是能求得此间的比丘尼,赐得‘麒麟送子’的银坠儿,在府中好生供着,必能有兰梦之征,终得偿所愿。儿那铺子,是给定慧禅林的僧尼们做衣裳的,因而儿便代人,替两位小娘子各求了一个坠儿。只是供这坠儿,也是有讲究的,入府前不得拆开木盒,入得府中后,需得让郎君双手捧着供起,此后日日供奉,焚香不断,必能有喜临门。”
蔡姪等两位小娘子都作出羞赧的模样,微微低首。傅从嘉忙道:“那我可得收好了,万万不能假人之手。我与从谦的好儿子,贵妃的好孙儿,可都在这木匣子里装着呢。”
这话引得堂中几人都轻笑起来,一干人等又寒暄几句,几人便欲要辞去。流珠摆了摆手,忽地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便骤然出声,向着从谦随口笑问道:“儿先前有个用得极为得手的婢子,名呼林雪风,出落得姱容修态,清丽十分,最值得称道的,则是那一手绣技,实是让儿印象深刻。却也不知这般风流人物,在二殿下府上过得如何了?”
傅从谦微微一怔,眼中闪过迷茫之色,随即微微一笑,温声道:“儿臣有罪,如此出尘人物,我竟是全无印象了。若是二娘惦记得紧,我回去之后,必会将这人寻出来。”
流珠闻言,微微蹙眉,面上仍是带笑,瞥了眼傅从谦那贵女娘子,倒也并未深究,只柔声说道:“也不必你费这般周折了,或许早就离府了也说不定,何苦让你这大忙人在这等小事上耽误功夫。”
当年弄扇分明打听来了消息,说是林雪风早与傅从谦有私情,出宫之后便入了他府中做通房,然而现下再问傅从谦,分明过了数年而已,他却竟毫无印象了,那还有甚么可问?想也知是怎样一番景况。
本是随口一问,却反倒惹得流珠更为腻烦。这一干人等辞别而去之后,流珠掩被而眠,暂且阖上眼来,懒理世间纷扰。
她这边睡得安稳,身边只留二三婢子候着,而傅从嘉却暗生心思,令娘子蔡姪先行回府,自己则揣着木匣,假说去理政殿有事要奏明官家,半路则偷偷绕到了个偏僻地方,将那木匣打了开来。
木匣一开,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刻得分外精巧的银坠儿,乃是一粉白珠圆的胖娃娃怀抱锦鲤,骑在麒麟之上,胖脚丫踩着祥云,通身上下皆是福气,看着便觉得煞是喜人。傅从嘉勾了勾唇,细长手指按了按银坠儿下铺着的那层红布,不由得露出了个了然的轻笑来。
他掀了红布,就着木匣边沿摸了一圈,再两指微动,这就将木匣底下的夹层打了开来。傅从嘉遽然将夹层中的信笺扯出,揣入怀中,随即大步而出,跨鞍登马,扬长而去。
这信,自然便是流珠的手笔。
周八宝少年心性,虽是好骗,虽是实诚,但只拿一个死人作为把柄,加以要挟,流珠信不过他。再者,香蕊虽说关小郎家门破败,表面上是为傅辛所救,其实却乃是被傅辛所害,这也只是空口无凭,到底还是需要证据。而流珠被困宮阁之中,如同困锁笼中的金丝雀儿一般,饶是有心,也无力飞高,若论办起实事来,还是要依靠傅从嘉。
只是待到日后傅从嘉果真靠着不明不白的手段,做了九五之尊,她手里拿捏着他的把柄,届时又如何脱得了身?傅从嘉如何敢放她远走高飞?这一层流珠虽是想到了,却已然不愿深想,倒好似如履薄冰一般,可谓是一步一愁新,轻轻恐陷人。薄光全透日,残影半销春。
流珠这一睡,便睡到了日落西沉之时。
她正半梦半醒之际,忽被臂上凉意惊得一个寒颤,一双美眸瞬地睁大,直直对上了一双分外沉晦的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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