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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席从中午一直吃到下午三点。
许大茂坐在角落里那桌,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把方家的八大碗吃了个遍,把郑家带来的两坛女儿红喝了大半坛。
旁边的人都说这小伙子酒量好,许大茂笑着说“一般一般,厂里练出来的”,笑得比哭还难看。
席散的时候,宾客们纷纷起身告辞。新郎新娘站在门口一一送客,
方小兰手里还端着个托盘,上面搁着一碟喜糖,来一个客人就抓一把塞过去。
许大茂混在散场的人流里往外走,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棉袄领子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方小兰还是看见了他,笑盈盈地抓了一把喜糖递过来:“同志,拿点喜糖,沾沾喜气。”
许大茂伸出手去接,两个人的手指在糖纸上碰了一下。
方小兰的手又白又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跟他那双被放映机齿轮磨出老茧的手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谢谢。”许大茂把喜糖揣进兜里,头也没抬地走出了方家大门。
出了门以后他加快脚步,拐过一个街角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初冬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肉,但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他全身上下唯一的感觉就是从心口窝往全身蔓延的那股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嫉妒还是自嘲的闷疼。
他把兜里的喜糖掏出来看了看,是一把红纸包的高粱饴,供销社里最普通的那种。
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太甜了,甜得发腻。
他忽然想起来,以前傻柱跟他说过一句话:有的人啊,注定是别人桌上的一道菜,你自己觉得是一道大菜,可别人可能连筷子都不动一下。
当时他觉得傻柱说的是傻柱自己,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送给所有自以为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