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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之夜,洛阳城内繁花似锦,鼓乐喧天。罗头陀神情淡漠,冷眼旁观这热闹非凡的巡城盛况,心中涌出一句俗语: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登高必跌重,盛极则必衰。
青衫客心窍已开,超然世外的人涉足尘世之中,不知是吉是凶。
“……你那批火药制作成烟花时,炸死了两名工匠,为此赔给家属不少财帛。这硝石与硫黄的配比,似乎有些问题。烟花表演赶不上今天巡城,只能拖到后天,又是一大损失……”
白牛牵着宝车经过眼前,队伍渐渐远去了。旁边的男人絮絮叨叨地诉说着,罗头陀的眼神从韦训身上移开,落在这吹毛求疵的商贾脸上。
“人总是要死的。被锡杖砸成肉泥,或是被火药炸个四分五裂,同样要过奈何桥、忘川河。”罗头陀冷冷地说,“还是说,你敢拖欠洒家的尾款?!”
那商人被他狰狞凶悍的面容吓住了,瞧了瞧头陀手中旗杆般粗的锡杖,顿时将口中的闲话咽了回去。心中默默盘算过克扣“执火力士”货款的代价,他讪讪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好饭不怕晚,好事不嫌慢,拖两天倒也没什么。满月这么亮,烟花就不显眼了。”
此人名叫贾良,是巡城行会的一员,专门负责筹备燃放烟花事宜。他心想最近刚从幽州接了大单,这批火药早就回本了,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跟这种亡命之徒讨价还价。
再说会首申德贤介绍了新的生意,将稀有木材卖与富豪人家,一本十利,比做烟花的利润丰厚得多。只不知他从哪个渠道弄来合抱粗的楠木,那种东西不是早就在中原地区绝迹了吗?想到将来倒腾一根木头就能大发横财,贾良当即从怀中掏出金子,老老实实将尾款付给罗头陀。
巡城行会组织经验丰富,这场盛典总计数十万人参加,除了几次拥堵以外,算得上顺利,并没有发生韦训所警惕的变故。
典礼结束后,宝珠依照以往惯例,将莲花冠等首饰原样退回,仅留下一身锦澜衣作为纪念。参与过如此盛典,心理上的愉悦满足早已超越了物质回报。
只是卸下首饰、换回衣服之后,巡城行会的人仍是对她毕恭毕敬,行礼不迭。又有许多人向杨行简贺喜,告知他已经是“升仙家”了。
宝珠奇怪地说:“纵然在巡城中是观音化身,卸下那身行头,就不该留下过誉的虚名,否则就是对神佛不敬了。”
申德贤满脸堆笑,说:“菩萨回天上去了,娘子的气运才刚开始呢。这几日斋戒焚香,且等着得成正果、立地飞升吧!”
宝珠本以为有机会扮成观音、登上宝车布施便是有佛缘了,巡城已经结束,还能怎么飞升?
杨行简使个眼色,悄声对她说:“想必是这些愚夫愚妇对‘一朝显贵,鸡犬飞升’的幻想,以为从此能攀龙附凤,一家有女百家求了。”
宝珠会意,想起朝中对那些超阶越次升官的宠臣,也是用飞升等语比喻,一笑置之。韦训却若有所思。
第二天,他借着习字的由头,将宝珠留在院里,抄了一天的诗句。宝珠几乎纹丝不动在宝车顶上站了一宿,也觉得腿酸,懒得出门闲逛,正好盯着他练字。
在这院中暂住的陌生少女扮演过观音之后,一时名声大噪,四邻八舍的闲人都聚在门口晃荡,想瞧一瞧她日常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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