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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离开后的第三日,雪终于停了。
李萱蜷缩在破屋的角落,怀里揣着那半个已经发硬的窝头。寒风从四面漏进来,刮得她脸颊生疼,可她却不敢再去拾柴生火——附近能找到的枯枝都已烧尽,再往外走,怕是会遇上乱兵。
她拆开油纸包,掰下一小块窝头塞进嘴里。粗粝的粉末剌得喉咙发疼,她却慢慢嚼着,眼神落在怀里的双鱼玉佩残片上。
碎片比前几日更暖了些,指尖触到的地方,仿佛有细微的纹路在流动。李萱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玉质,忽然想起前世某次生辰,朱元璋将这玉佩赏给她时的模样。
那时他已是帝王,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笑着说这双鱼佩能辟邪,让她好生收着。她当时只当是寻常恩宠,如今才知,这玉佩竟藏着如此玄妙的力量。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对着玉佩轻声问,声音被风吹得散在空气里。
玉佩自然不会回答。只是那暖意又浓了几分,像是在安抚她一般。
李萱将剩下的窝头重新包好,藏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她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朱重八已经去了濠州,而她,该启程去应天府了。
应天府路途遥远,乱世之中,一个六岁孤女想要平安抵达,几乎是痴人说梦。可李萱没有别的选择。她记得前世的地图,知道大致的方向;她也记得那些乱世生存的法则,是百次复活换来的血泪经验。
她用破布将双脚裹好,又把那件盖过朱元璋的破衣重新穿在身上,尽管不合身,却能挡些风寒。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皇觉寺的方向,转身踏上了南下的路。
起初的日子还算安稳。她沿着官道边缘走,避开那些骑马的兵卒和逃难的人群。饿了就挖些野菜充饥,渴了就喝路边的积雪融水。夜里就找废弃的破庙或山洞歇脚,靠着玉佩传来的微弱暖意抵御寒冷。
可乱世的残酷,远比她记忆中更甚。
这日黄昏,她正躲在一棵老槐树下啃着野菜根,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哭喊声。李萱心里一紧,连忙爬到树上,藏在茂密的枝叶间。
不过片刻,一队元兵就呼啸而过。他们穿着破烂的铠甲,手里挥舞着长刀,身后跟着几辆装满了财物的马车,车后还绑着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其中有个妇人怀里抱着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哭什么哭!再哭就把你扔去喂狗!”一个元兵回头踹了那妇人一脚,凶狠的模样吓得孩子瞬间噤声。
李萱趴在树枝上,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她的手紧紧攥着怀里的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前世在深宫,她见过太多杀戮和算计,可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感受到乱世对底层百姓的碾压。那些元兵的刀上还滴着血,马蹄踏过的地方,留下的是绝望和哀嚎。
直到元兵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李萱才敢从树上爬下来。她的腿有些发软,刚站稳,就看到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个小小的身影在动。
那是个比她还小的男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此刻正缩在草丛里瑟瑟发抖,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