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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残阳挂在西边的山脊上,像一只不肯瞑目的眼睛,死死盯着老龙岭这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老龙岭并不高,但它扼守着两条公路的交汇处,是第三师团和第四十师团向北突围的唯一通道。三天前,五十八师奉罗师长之命,抢先占领了这个关键阵地,硬生生把两个师团的鬼子堵在了岭下。
三天三夜的血战,双方都已经精疲力竭。
五十八师的阵地上,到处是弹坑和焦土。被炸断的松树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树梢还在冒着青烟。战壕里的泥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踩上去软绵绵的,那是被炮火犁过的痕迹,也是被鲜血泡过的痕迹。
李三蹲在战壕的拐角处,把刺刀从枪口上卸下来,在裤腿上反复擦拭。刺刀的刃口已经卷了,刀身上有几个米粒大的缺口,那是昨天跟鬼子对刺时崩掉的。他掏出随身带的小磨石,一下一下地磨着,磨石和钢铁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短暂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的脸被硝烟熏得乌黑,只剩两只眼睛亮得像狼。身上的灰布军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左袖子上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被血痂粘在皮肤上的胳膊。他磨刀的专注,就像在磨一把锄头,眼睛半眯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韩璐从战壕的另一头猫着腰跑过来,手里拎着两条用刺刀捅穿了膛的野蛇。蛇还没死透,身体还在扭动,鳞片在夕阳下闪着暗绿色的光。她把蛇往李三身边一丢,蹲下来喘着粗气。
“三哥,整点肉,补补。”韩璐的声音有点哑,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她的头发从军帽下钻出来,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的汗水冲出一道道白印子,把硝烟和灰尘冲出了沟壑。
李三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磨石没停。
“哪弄的?”
“那边坡上,被炮火炸出来的。”韩璐用下巴朝东边指了指,“一窝都炸翻了,我捡了两条大的。大师兄说蛇肉补元气,吃了有劲儿拼刺刀。”
李三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他把磨好的刺刀重新装回枪口,咔嚓一声卡死,然后伸手去拿蛇。蛇身滑腻腻的,还在扭,他两根指头掐住蛇头七寸,另一只手把刺刀往蛇腹上一划,刀锋过处,蛇腹裂开,露出粉白的肉。
韩璐就蹲在他旁边看着,咽了口唾沫。
其实她不饿,或者说已经饿过了劲儿。三天来每人只有两块压缩饼干,喝的是弹坑里积的雨水,上面还飘着一层黄色的火药粉末。但她知道必须吃,不吃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拼不了刺刀,拼不了刺刀就活不到明天。
二师姐从战壕的豁口处探出半个身子,她手里攥着一把从鬼子尸体上扒下来的刺刀,正在用自己的刺刀去试硬度。两把刺刀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寂静的阵地上传出去很远。
“云馨,别敲了!”大师兄的声音从战壕深处传来,沉闷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想把鬼子招来吗?”
二师姐撇撇嘴,把两把刺刀都别在腰带上,顺着战壕溜过来,一屁股坐在李三旁边。她的军帽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头发用一根草绳胡乱扎在脑后,脸上有一道刚结痂的伤口,从左眉梢一直拉到颧骨,是弹片擦的。
“三儿,给我磨磨。”二师姐把缴获的那把刺刀递过去。
李三接过来看了看,这把鬼子的刺刀比咱们的窄一点,但钢口好,淬火淬得匀,刀身上有一层暗蓝色的光泽。他用大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感觉微微的涩意,是够快的,但还不够快。
“鬼子三八式,钢好,就是不锈。”李三评价了一句,把刺刀架在磨石上开始磨。他的手很稳,每一下的力度都一样,磨石在刀刃上滑动的声音也很有节奏,像一首单调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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