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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
父亲的烟在凛凛的风中飘散开,无迹可寻。而父亲念出的这三个字并没有消散,似乎始终在耳边久久徘徊不去。
“你的意思是,你一辈子都打算这样活了?”
“如果您是指我喜欢男人这件事……是的,”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却也很坚定,“我不想骗别人一辈子,更不想骗自己一辈子。”
父亲没有回头,不声不响地继续前行,而他在背后默默跟从。
午饭结束得很顺利,期间都是齐誩一个接一个地找话题,进而带动齐家女婿加入讨论,没有让这顿团圆饭冷场。
此后,齐囍还坚决拉着弟弟陪自己的女儿玩一会儿,即使齐喆黑着脸死死瞪着她也没有让她改变主意,于是齐誩便跟她一起领着囡囡到附近的儿童公园里玩了一下午,边玩边给姐姐讲述自己这几年的经历,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去。
大年初二这天总算是平平安安地进入了尾声。
吃过晚饭,齐家女婿在房间里陪囡囡玩游戏,齐囍在客厅里陪母亲和弟弟叙家常,而齐誩则陪父亲一同出门散步。
说是散步,其实也不过是在找一个单独聊聊的借口而已——
从他们居住的小区走出去大概两三站路,就是一片荒地,早年是老工业铁道经过的地方,而现在城市规划把新的铁路路线铺设到了别的城区,像这样使用传统木头软枕的旧铁道已经基本停运,但是作为城市历史的一部分,市政府把它改造成了一个以铁道为主题的市民公园。
齐誩小时候常常跟着父亲到这里来,在废弃的旧铁轨上跑来跑去,在生锈的铁片下面寻找初春第一簇抽芽的青草。
而现在的草仍是枯草,病恹恹地伏倒在一堆碎石里,锈迹斑斑的两条铁轨从它们中间穿过去,穿向遥远的地平线,消失于茫茫暮色之中。
“真叫人怀念啊。”他说。
父亲只管在一旁默默吸烟。
他有那么一小会儿不说话,忽然间跨出一步,效仿小时候那样从站台上轻轻一跃而下,跳到了道碴上,接着走到铁轨之间,立定。
“这是我六年前收拾行李离开家后第一个来的地方。”
齐誩一边说,一边仰起头看着父亲微微皱起的双眉,站姿笔挺,在空旷的大地的衬托下仿佛一根渺小而孤独的支架,却坚固非常。
“爸,我还记得以前我们每次过来,您都会用同一句话教导我——您说‘人生就是一条路,而做人一定要走正轨,不能脱轨,不能走歪路’,现在想想……这句话其实教会了我为人处世的原则,所以我很感激您。”
说完这些,他稍稍停顿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哳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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