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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不管许沂怎么拉他,赵琰也不管不顾了:“哦?既然是有的,那就请何叔叔开释开释畅之其中的乐趣,他不听我的,却断断不能不信你啊。”
闻言何戎略垂下眼,目光落在六搏的棋盘上,慢条斯理地说:“‘一见倾心,心如擂鼓,神魂颠倒,恨不能化昼为夜,却不足为外人道’,你这不是都说尽了吗?”
在赵琰的记忆里,何戎开始修道就是这十年间的事情。黄老之说赵家是不信的,莫说他们父子,连夏晴也是不以为然。有一次说到何戎,她还说:“人言何仲平谋断无双,怎么落到自己头上,反而糊涂信起方士来?方士的鬼扯胡诹,能信的么?”
但赵琰知道何戎不饮酒,不炼丹,说是“修道”,也就是修些庄老的吐纳养气,这几年来日渐消瘦,起初赵琰和许沂这些小辈还有不免担心,后来见他精神奕奕,并无病容,才复放下心来。
如今他说完这句话,竟然笑了一笑。赵琰蓦然想起这样的笑容似乎是多年前常常见的,却又不知道几时起再也没见过了。容不得分神太久去追想十几二十年前的往事,赵琰一愣之后忙说:“何叔叔也来取笑我了。”
何戎又笑,摆了摆手,自己揭过了话端:“伏暑天气匆匆过来,不是要见李夫人吗?”
赵琰重重一拍额:“是了!和畅之闲扯得把正事都忘了!”
许沂忍笑:“哪个起的头?”
这时赵琰已经收拾起玩笑神色,正色说:“畅之,我欲请令堂出面为我婚事保媒,还请你通报一声李夫人,说赵琰有事相托,但请一见。”
他说得既言辞郑重,许沂也不再与他玩笑,唤了下人去请李云萝。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李云萝应允得很爽快,还说:“子侄一辈里面,就是你尚未成家。如今婚姻大事定下,你母亲也能安心了。”
赵琰心想这场婚事里最不能安心的就是自己母亲,但他面上半点破绽不露,笑说:“那就偏劳李夫人了。”
李云萝看了看眼前正俯首拜谢的赵琰,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忽然觉得眼前换了个人。再凝神一看,又还是赵琰了。她微笑以对:“这是天大的喜事。丞相不嫌弃我家孤儿寡母门第清简,又有小公子亲自登门,今日正好仲平也在,这个媒人,我真是却之不恭了。”
闻言许沂悄悄往李云萝那边望了一眼,看她神色宁静,眉眼含笑,继续说:“当年我嫁到许家,正是从你家出阁,这也是一报当年夏夫人与丞相的恩典,小公子万不必太过客气才是。”
她既然应承下此事,赵琰此行目的达到,心想着再去何家一次,亲自告诉她这几月里恐难相见要暂时分离的消息,一时之间也坐不住了,直言“要去看看阿阮”,又一次拜谢过李云萝与何戎,又旋风似的去了,留下堂上三人面面相觑,俱是不同神色。
当晚许沂留何戎在家里用饭,又和李云萝一起送他至府门外。夏夜幽静,月色却极亮,照得瓦墙都在隐隐发光。在火光和月色下,许沂看见正登车而上的何戎的背影,实在是萧条得狠了,宽大的衣袍被夜风一拂,几乎都要把整个人都遮盖起来。一时之间许沂莫名有些心酸,失声喊了一句“何叔叔”,何戎转头看他:“嗯?”
“何叔叔还请保重。”许沂却飞快地垂下了眼。
何戎看了看他,不以为意地挥手一笑,又冲他身后的李云萝拱了供手,袖袍在夜色里翻飞不息:“那是自然。都多加珍重吧。”
何府的马车在粼粼声中远去,许沂一直站到仪仗的火光消失在街角,这才收回远顾的目光对李云萝说:“母亲,回去吧。”
李云萝何尝不是在看车驾的方向。在回正堂的路上,母子显然各有心事,一时都没说话,脚步声从长廊的一头传到另一头,四下静谧,连夜虫的声音都像是起了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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